Fotografiska即将亮相深圳湾，我们先聊聊首展《TOILETPAPER》
谈到荒诞美学，很多人的脑海里应该会浮现艺术杂志《TOILETPAPER》。整本杂志没有任何文字，仅有一张比一张色彩鲜艳、元素离奇、尺度惊人的照片。
2010年，曾用一段灰色胶带将一根真实的香蕉粘在墙上，并借此卖出天价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家卡特兰（Maurizio Cattelan）和来自时尚和广告领域的摄影师法拉利（Pierpaolo Ferrari）一拍即合，创立了这本半年刊“厕所读物”。
16年后，借《TOILETPAPER》即将在Fotografiska（深圳）举办开幕展的机会，我们有幸和Ferrari聊起杂志的创作初衷和这些年的幕后故事。和作品里那些总令人眼前一亮的画面一样，这位已渐有银发的艺术家本人也幽默、活跃，谈起创作时依旧充满热情。
故事并非源自“想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
“我和卡特兰想创造一些超越我们自身领域的东西，它可能像广告语言，也许与艺术有关，但不属于任何既有领域。这是起点。”
正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TOILETPAPER》从一开始就在逃离既有规则，包括完美规则——这次聊天中，我们逐渐发现，“不完美”不知不觉中成了《TOILETPAPER》的某种内在驱动，并让它在今天的图像时代中依然独树一帜。
荒诞感，也是一种“不完美”
幽默中带着一点“失礼”，反常规却不止于猎奇。《TOILETPAPER》的视觉语言很难用一个词精准概括，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解读，这也正是Ferrari及团队的有意为之。
TOPYS：图片为什么会成为《TOILETPAPER》的核心载体？
Ferrari：我们似乎不再关注具体的事物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得太快了。你看到苹果时，脑海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因为你早已经习惯了它。但我们试图从不同的视角向你展示苹果，让你的潜意识突然停下来：等一等，好像哪里不对。
我和卡特兰的想法就是创作能与观众展开对话的图像。我们努力避免为了自我满足而创作，更多的是通过图像与观众建立联系，只要有人看它们，它们就存在。
TOPYS：你希望通过图像传达特定的信息，还是完全交由读者自行解读？
Ferrari：在创作时，我当然会有自己的理解，但我也是观众之一，所以并非我的观点就正确。如果别人从这幅作品里看到了不同的含义，这对我来说是没问题的。当你创作出一个可以有多种含义的影像时，你就赢了。
TOPYS：你是如何在创作中保持幽默感或者荒诞感的？
Ferrari：这是我们碰撞出来的，但在幽默之外，你得把这种有点带刺的、有攻击性的元素加入到创作里。我觉得我们比以往更深入到了“讽刺”的内部，不只是把它当成一个起点或方法。当然，有时候你不用挖得那么深，哪怕只是让人快速地笑了一下，也算做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TOPYS：这种幽默是普世的吗？
Ferrari：《TOILETPAPER》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实验，我们试图创作蕴含大量象征意义的图像。你也知道，类似的符号在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中可能有不同含义。但对我们来说，只要不冒犯他人，这就是一种探索世界的方式。所以我们不使用任何文字，也不翻译图片。
摄影是一种非常美好的创作方式，它是一种非常快速的艺术。某种意义上，摄影就像诗歌，它是视觉世界里的诗歌。
TOPYS：你认为荒诞美学为何能在当今的商业世界里盛行？
Ferrari：当你拥有一个面向大众市场的品牌时，你就会明白：品牌越大，受众越广，传播就越缺乏智慧。可能因为我们偷懒，觉得人们不够聪明，或者对稍微有趣一点的东西不感兴趣。
但我认为如今，创意开始变得更具智慧、更有深度、更加强劲，因为你是在与人（people）交流，而不只是与消费者（consumer）交流。
不用AI，偏爱“手搓”带来的不完美
《TOILETPAPER》的特点之一，是他们常常将意想不到的元素拼贴在同个画面里。在AI势不可挡的今天，我们不由好奇：坚持复杂琐碎的实景拍摄，意义是什么。
TOPYS：执行一个拍摄项目时，团队是如何协作的？
Ferrari：我们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从经济角度来说，我们进入片场的时候，至少需要有10个想法，拍摄10张照片，这样能省点钱。我们是个规模挺大的团队，有发型师、化妆师、造型师、置景师，大家会在开会的时候提前沟通好拍摄内容，画面也是在进入片场之前先搭建好的。所以真正开拍时，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但实际拍摄时你会发现，有些你自认为完美的想法其实没那么有趣，这时候需要找别的解决方案。有时候意料之外的东西比你计划的任何画面都要好。不过，你始终还是需要那个计划，一切才能开始。
TOPYS：在这个过程中，你和卡特兰是如何配合的？
Ferrari：卡特兰的优点就是判断力，他能凭借经验和敏锐的感知，迅速判断一件事是否成立，而我更偏注重实际，我会不断打破规则、不断犯错。但卡特兰总能从这些错误里，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所以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像足球队一样，一个负责守门，一个负责进球得分。但我们在朝同一个目标前进。
TOPYS：能不能以一个作品为例，讲讲你们具体的拍摄过程。
Ferrari：就以这张飞刀的照片为例好了。我是在漫画的文化氛围中长大的，所以对刀剑的那种完美很着迷，每一把都比上一把更美。我有个朋友是刀具收藏家，他很乐意把他的收藏拿出来。
为了拍这张照片，我们把所有的刀都放在一个大的透明有机玻璃板上，这样光线可以打得很好。我们在蓝幕下拍摄图片，再在后期加上背景。背景是在意大利都灵的一个著名景点Castello宫殿拍的，那里经常有很多艺术装置和艺术活动。
我们有时候会用蓝幕或绿幕，但几乎不使用AI，既然拍照的乐趣才是重点，为什么要用AI呢？
TOPYS：AI和其他创意工具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Ferrari：如果你觉得“美”就是“完美”，那就没那么有趣了。当一样东西独一无二时，它才更有力量。如果你让它像AI一样完美无缺，这就是可复制的。我喜欢“不完美”，这更有人情味，所以我对使用AI不是那么感兴趣。但团队有需要的时候会用，比如有个好idea时，可以告诉AI，让它可视化。
TOPYS：AI会让你感到担心吗？
Ferrari：我和卡特兰讨论过，我们得努力展示我们所做的是真正的摄影。因为可能10年、20年后，人们会认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由一台计算机生成的。所以我们要把《TOILETPAPER》带进Fotographiska，它可以有力地证明我们做的是真正的摄影，这是一种声明。
TOPYS：如何理解“真正的摄影”？
Ferrari：以我的经历来说，学习一些其他领域的东西可能比学摄影本身更重要。如果只研究摄影，你最后可能会拍出和别人一样的照片。但如果涉足不同领域，灵感并非完全来自摄影，那无论你拍什么，都会更具原创性。它不一定是最好的，但至少会更像你自己。
我不太想一直看所有人都在看的东西。所以我也没有社交媒体，希望自己尽可能少受它们的影响。
不完美中的“完美主义”
《TOILETPAPER》从不害怕拍摄现场出现任何“不完美”，甚至乐于把它们变成趣味。某种程度上，这成就了他们夸张鲜明的视觉风格。然而，当作品成为产品时，Ferrari和团队始终坚持着一套严谨的原则。
TOPYS：除了杂志本身，《TOILETPAPER》都有哪些合作项目？
Ferrari：利用现有的资源进行创作是件很美妙的事情，我们尽量不把画装裱在白墙上出售，而是尝试寻找不同的传播方式，除了杂志，还可以是T恤或者家具，这种方式更加民主。
很多艺术家会开展这类合作，但只针对小众群体，我们不太热衷于找那些追求奢华的设计师合作，但我们注重品质，确保产品耐用，让更多人能轻松接触、日常使用。这可能正是我们的内容能流行的原因。对我来说，业务多元化也意味着可以参与各种项目，有挑战是好事。
TOPYS：哪个项目最赚钱？
Ferrari：联名。它让我们的创作变成了全球性的事物。我们可能是最早在物件、甚至枕头上印照片的——不是图形，而是生动形象的照片。这就是我们的特色。
TOPYS：听起来公司需要很多人？
Ferrari：in house大约有10个人。除了我和卡特兰，我们还有导演、摄影师、负责品牌合作和广告方面的创意总监，以及几位平面设计师和后期制作人员。如果哪个项目需要大量协作，我们就会邀请外部人员加入。在片场拍摄的时候，我们的团队可能多达20个人。
我们不想公司变得过于庞大，而且我们非常挑剔，并不适合所有人。
TOPYS：办展方面，你好像也有一些自己的坚持？
Ferrari：这次展览的照片，我会先在米兰打印，再运到深圳装裱。当然，在深圳我也能找到同样的打印设备，但打印是非常个人的事情。
对摄影师来说，照片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在佛罗伦萨的那家印刷商知道我的喜好、了解这些作品，这给我一种安全感。就像导演有自己的摄影指导和灯光师一样，所有东西会执行得更精准。
TOPYS：关于这次深圳展，还有更多资讯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Ferrari：装裱在画框里的画作也许有三四十幅，但画框之外的可能有一百幅，它们被大幅打印在墙纸上，这样你观看的维度就会发生改变，会发现许多微小的东西。这是一种帮你跳出常规思维的方法。
它就像打开了一些通常关闭的门，因为我们的生活太忙碌了。所以在展馆里的这种体验——尤其是我们没有窗户——你真的会完全沉浸其中。
TOPYS：你最期待观众给出怎样的反馈？
Ferrari：惊喜（surprise）。
十月开展，敬请期待！
Fotografiska深圳湾美术馆将于2026 年10月正式开放，成为继斯德哥尔摩、塔林、柏林、上海之后，全球现有第五座、中国华南唯一的Fotografiska常设场馆。
作为国际顶级影像艺术中心，Fotografiska重新定义了美术馆的体验，通过“艺术+商业”的复合模式，打造一个融合艺术、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全球性文化品牌，构建沉浸式生活方式目的地。
《TOILETPAPER》将以亚洲首展的身份亮相深圳。不同于斯德哥尔摩和柏林版本，艺术家将为本站重新策划展出内容，带来一批此前未曾展出的作品。此外，深圳场馆拥有区别于其他Fotografiska分馆的独特大挑高，将用于展示更多大型的摄影和影像装置或雕塑作品。
这将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让你亲身走进那个既荒唐又真实、既幽默又危险的TOILETPAPER宇宙。这一次，就借助摄影展这一特殊方式，离开算法安排的观看路径，在具体的空间里放慢脚步，迎来一场全新的观看体验吧！
文章部分图源©️TOILETPAP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