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JI爱而不得的监狱酒店,怎么成了一桩热门生意?

对于一部分人而言,酒店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旅行目的地。相比于集中的快速打卡,能从平日习惯乃至腻烦的生活场景中走出来,哪怕散个步、睡个觉便也不虚此行——所以这个房间能在好好睡一觉的需求之上,再增加一些别处没有的新鲜体验就更好了。而要论新鲜,恐怕还是得说到监狱酒店。

“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用来形容监狱酒店实在有种古怪的合适。在BOOKING上随便搜索,发现这样的酒店数量竟然在全球已经达到两位数,并不单单是某处搞出来的噱头。

那么,“纯狱风”酒店长什么样?“花钱入狱”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为什么有人愿意耗费来之不易的年假,去体验“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望外边"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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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MUJI都竞标失败的监狱

建筑师山下启次郎(Keijiro Yamashita)有一个听之令人肃然起敬的title「日本监狱建筑之父」,“日本明治五大监狱”(千叶、金泽、长崎、鹿儿岛、奈良)皆出自他手。而建于1908年的奈良监狱(后改名为“奈良少年刑务所”,专门关押少年犯)被认定是明治时代唯一保存完整的砌砖监狱,于2017年入选为日本文化遗产并进行关闭。而近期,星野集团 (Hoshino Resorts)宣布在奈良监狱改造计划中竞标成功,会将其打造成全日本第一家监狱酒店,并于2024年开放。

荒谬吗?不,这可是一门连MUJI都看好(却没能拿下来)的生意。

奈良监狱的形态为一个占地10万7000平方米的为罗马红砖式建筑,许多古朴美丽的做法在如今很难再现,比如每座圆柱形塔楼顶部独特的圆顶屋顶、利用辐射状框架天花板和高窗控制进光以及从中心向外延伸的放射状结构。改造之后,将形成48间客房+历史博物馆+公共空间的格局(其中5栋放射状牢房中4栋将被作为客房,剩余1栋被原貌保存作为博物馆),拥有高天花板的牢房将变为加大套房,而警卫室将变为共享空间。

能同时观测五个方位的圆形设计以及独特的天花板结构
走廊
由于没有门把手,无法从内部开门的设计

而以经营虹夕诺雅等高端、精品度假品牌闻名的星野集团,也将延续其最擅长的“度假村”的打造思路,通过监狱酒店以点带面地串联起附近的鸿ノ池运动公园腹地,打造一个汇聚人文、历史与生态的旅游地标。同时,为了进一步加强游客对于在地文化的理解,还将提供更为沉浸式的配套体验,为顾客带来使用奈良当地丰富食材进行特别烹制的完美复刻监狱餐,连餐盘,刀叉的摆放位置都将100%还原。

 

#文艺犯的耶路撒冷

除了星野集团之外,四季酒店集团也曾经改造过一个百年监狱。

这家苏丹米特四季酒店位于土耳其伊斯塔布尔,前身是奥斯曼帝国建立后的第一座监狱Sultanahmet,同样由赫赫有名的建筑设计师完成。而马尔·卡梅雷丁(Mimar Kemaleddin Bey)的业界地位,简单来说,就是印在土耳其纸币上的程度。

这座监狱与起初是作为政治监狱关押一些文艺界的反动势力,更多是为了抑制口诛笔伐而非刀光剑影,因此带了一种悲壮又哀愁的调性。1969年后被征用为军事监狱之后,慢慢荒废,1992年成为了四季酒店心仪的选址。

Sultanahmet酒店内部除了厚重的木质大门和层层刻字大理石柱之外,几乎看不见当初的影子,但外观却是彼时新古典主义建筑集大成之作,宽顶、拱门、尖塔等宏伟的细节也成为许多游客慕名而来的重要原因。

 

#吃点牢饭再走吧

Karosta Prison Hotel位于拉脱维亚,与前几者不同,这不是一个被大型酒店集团所青睐的华丽建筑,而是真正的“纯狱风”。翻阅BOOKING上的评价,有一句说得相当中肯:“这不是一家普通的酒店,这种体验更适合那些愿意放弃现代便利设施的、更具冒险精神的客人。”(This is not a regular hotel, but an experience for more adventurous guests who are willing to renounce modern conveniences.)

是的,如果你想抱着以闲适的心态来体验一种历史风貌的话,那么拉脱维亚这家监狱酒店可以从列表上划掉了,因为它的宗旨是不把顾客当上帝,而当牢犯。

这家酒店延续了沙皇俄国时期的面貌,历史已经超过一百年。从进入酒店开始,请你就以牢犯的标准要求自己:习惯无孔不入的监控,扒掉随身的行李(除了一根牙刷以外),完成狱警的任务并接受斥责。如果实在没有耐心(或信心)完成所有体验,那也可以尝试一下单品体验——吃个牢饭,即传说中的俄国黑面包。

墙壁上的文字和图案,出自上百年来真实囚犯之手
好了,这就是你的“纯狱风”床铺了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望外边

当然了,除了“折磨顾客”之外,这个沉浸式酒店也提供一些别处没有的体验:正经的是可以去参观海军军事基地,不正经的就是可以在这个百年建筑里骑自行车,甚至在回荡着锁链而非教堂歌声的地方办婚礼——而这些只需要花费25美元。

狱警看着毫无忏悔之意甚至还偷笑的顾客们

 

#个人冠名的监狱酒店

假如你的诉求是:体验一下监狱酒店环境但不要太贵,感受一下监狱酒店的氛围但不要太受罪,那么瑞士的Barabas酒店可以收藏一下。

这是一家没有以监狱,而是以个人命名的酒店,并且这个人不是老板,也不是老板的妻子或孩子,而是一位犯人。卢塞恩中央监狱(The central prison of Lucerne)建于1862年,最后一位犯人直到1998年才离开。Barabas是一位曾经的犯人,作为一名勇敢的和平主义者,他因为拒绝服兵役而被关押了进来。长期呆在监狱,使他失去了自由,但他依然不放弃表达对于生活的热爱,于是在墙壁上创作了大量的壁画,如今这些壁画被保存了下来,并作为了酒店的特色,而你也可以借由这些痕迹,从第一视角观察这个空间。

除了壁画之外,还有一些细节也会让你想起这里曾是监狱的事实。例如,保留了防止越狱的小窗户和安全栏杆,防止客人从酒店逃走(?)。如果你碰巧忘了带上你喜欢的书,不用担心,这家酒店里还有小型图书馆,里面有许多犯罪小说。

而居住方面,这个酒店更适合不那么有钱的背包客。酒店有60个房间,包括青年旅社常见的双层床,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三层、四层床。当然,经费充足的话,你也可以选择由审讯室、探视室和主任办公室改成高级客房,会提供舒适的入住体验。

挺好,至少还是粉色

 

以上的四家监狱酒店,分别来自不同的国家地区,同时在旧改提升和运营维护上亦有不同的策略。碍于具体政策和古迹条件,这一类非常规酒店很难成为一种主流趋势,但其在近几年趋同性、集中性出现的原因依旧有迹可循。

首先是地方性政策利好,城市规划提升了监狱等闲置地产被改造的可能性。而与此同时,星野、四季酒店等大型集团具备调度相关资源的能力,因此必然不会错失一个潜在商业地标的开发。就如同星野集团代表在接受电视采访时提到的「文化財を活用」概念一样,不论是高级饭店还是这些具有高度历史文化属性的空间不仅可以促进当地的旅游消费,也可以反过来再次变成修缮、管理文物的资金和资源,属于地方政府与商业品牌的双赢措施。

回归到监狱本身,也有作为酒店的特殊条件。比如,能提供其他场所所无法达到的宽阔视野。也许你还记得福柯关于圆形监狱的理论,而19世纪John Haviland设计的辐射状结构就完成了这一全景视角。以奈良监狱为例,站在塔顶即可将建筑的四面八方一览无余,如果届时度假村综合体完成,更将成为奈良的一个更为独特的景观瞭望台,为当地旅游业注入活力。

而为了配合劳动改造,监狱的区位多在地质条件较好、地势较高的地段,其地质安全以及空气条件亦有天然优势。同时,这些酒店监狱由于年代久远,一般位于如今寸土寸金的老城区,周围有别处无法达到的人文氛围及自然风光,都是游客了解城市文化的重要入口。例如,Barabas监狱酒店毗邻瑞士境内最主要的河流罗伊斯河,以及被美丽群山环绕的卢塞恩湖;土耳其四季酒店距离托普卡珀皇宫(Topkapi Palace)350米,步行可到达蓝色清真寺、圣索菲亚大教堂,周围环绕着马尔马拉海和博斯普鲁斯海峡的万顷波光。

而为何这些酒店大多都朝着高端化、精品化发展,也有其原因。除了考虑游客流量以及对应的成本之外,本身在翻修再利用上的投入也相当可观。

以最基础的“硬装”来说,作为历史文物以及风格建筑的大型集合体,要进行规划和改造并不简单。比如美国监狱酒店Liberty Hotel,前身是被称之为波士顿“花岗岩的建筑教科书”的查尔斯街监狱(Charles Street Jail),在将其变成298间客房的高档酒店的过程中,请到了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Cambridge Seven Associates和建筑保护团队Ann Beha共同完成。

Liberty Hotel

而在西班牙,帕伦西亚地区的监狱的改造过程中,建筑团队不光要保留新穆哈尔式风格的砖砌墙面,还要解决大部分监狱中都存在的光线晦暗等必要问题,最终连主体结构都进行了重新设计,并将旧有瓦片结构的围合空间变成了镶嵌大型天窗的照明系统。(这还只是一个公共文化空间,如果作为商业用地恐怕费用更高)由此可见,既要保持监狱的历史性、怪诞感这些最迷人的部分,又要将其从一种冰冷、阴暗的气质转变为一个能满足现代人文娱需求的友好空间,所需的工夫不可谓不多。

但大部分运营者甘之如饴,正如Liberty Hotel总经理Glenn Sampert在一次采访中说到的,“新建酒店很难创造出什么好故事,而拥有一定历史的老建筑在这方面具有优势。因此我们更愿意利用旧建筑,为其赋予新意义。”

如此,“铁窗泪”并不荒谬,且真的是一桩好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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