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里的鬼,每一只都很可爱

设计:Kaiqi@TOPYS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我又被我们的读者朋友们感动到了。

前几天,我们举办了一次有奖征集活动(相关阅读:有奖征集 | 这些方言里的表达,都是调皮鬼),想收集一下全国各地方言里与“妖魔鬼怪”相关的有趣表达。短短几天时间,我们就收到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读者朋友们的热烈投稿,听到了从前任嘴里都听不到的“鬼话”。这次,我是真的信了你们的“鬼话”。

在我们收到的众多关于“妖魔鬼怪”的方言表达当中,我们发现有一些有趣的现象,在这个万圣节前夜,我们向大家介绍一下来自各地方言里的鬼。

 

调皮的小鬼:鬼火与精灵

云南方言当中,有种表达叫“鬼火路”。说的是“有鬼火出没的路”,表示“无法交流,让人恼怒”,仔细想想,的确是哈,交流的路上都有鬼火了,谁还说得通呀。当然,也有另外一种解释,是说这个“路”,其实是“绿”,所谓的“鬼火路”,应该是“鬼火绿”。我觉得也很靠谱,怒火都变绿了,可想有多生气。而这个“鬼火绿”,其实也是云南的一种爆辣的特色美食,将巨辣的辣椒捣成辣椒酱,用来炒菜,或者做蘸水;也有的将新鲜辣椒、泡辣椒、水豆豉等和鱼腥草、薄荷拌在一起做成一道近年来特别流行的滇味凉拌菜。

贵州贵阳那边也会提到鬼火,比云南方言更暴躁——鬼火戳,表示“让人生气冒火”,感觉挺像重庆方言里的鬼火冒。一个是外面往里面戳,一个是里面往外面冒,这个人浑身都是鬼火,小心为上,不惹为妙。

四川那边在说一个人有小聪明或者古灵精怪时会说他是一个“鬼精灵”,邻近的陕西也有类似的说法,有时会说“鬼灵精”。但无论是鬼灵精还是鬼灵精,每次读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都会出现“鬼马小精灵”卡斯珀的形象。

 

来,和鬼互动一下

最有创意的当然是“港广东发嘅朋友”啦,有读者评论“在粤语,万物皆可“鬼”:鬼火咁靓、鬼唔知咩、有鬼咩、鬼咁多人、玩鬼咩、鬼整你、我鬼知、走鬼、多只香炉多只鬼、盏鬼、鬼鬼鼠鼠……” 接茬那位立马补上一句“你真系好鬼叻啊。”

但在这么多关于鬼的粤语表达中,我最爱的是那句“鬼拍后尾枕”。

 

第一次听说这个有趣的方言表达,是在莫文蔚的《妇女新知》里。整首歌的歌词特别摩登,二十年后听依然觉得时髦到不行。前半段歌词简直就是当时港女的《独立宣言》,自己赚钱自己花,享受美食、时装与生活,可最后的结尾还是忍不住地补一句:“以下呢句你当我怕鬼拍后尾枕,我有时会谂:系咪真系要揾返个男人?”(下面这句你当我怕不打自招,我有时也在想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说话丢三落四或者不打自招,只是怨未知的鬼神拍了自己后脑勺一下,让自己出了洋相。

浙江衢州的方言“鬼告”是一个可爱的表达,表示惊叹。在当地,“告”是说的意思。“鬼告”是鬼听了都忍不住发言插嘴表示一句惊叹。嗐!真够八卦的,人在聊天就让人聊,你在旁边听也没啥,结果听了之后还忍不住表示一句惊叹,可真够会搞事儿的。

湖南长沙方言里,常常说某某人“鬼舞十七”就是说某人“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据传是从某部花鼓戏的唱词中流传到民间,成为人们的日常用语,不过这个说法有一定的贬义,常常用来调侃平辈或者长辈对晚辈评价;如果小孩子一惊一乍,一刻也不消停,十处打锣,九处有他,就说他真是“猫弹鬼跳”,很有画面感,到哪哪热闹。

 

做妖精也不错

除开鬼系列,这次我们的方言征集活动也收获到了不少“妖精”,尤其以四川、重庆地区的方言为甚。妖艳儿一词,既可以表示打扮得花里胡哨;又可以表示为人处世比较做作、不按套路出牌。贴心的读者朋友还举了两个例句“你今天穿得有点妖艳儿哦”和“这么近的路还要坐车,你还有点妖艳儿诶”,让人惊讶为什么他能够发语音信息。

还有妖艳儿的升级版:“妖精十八怪”。这个词调侃意味更浓。

来自天津的读者贡献出属于妖精的另外一个品种——“妖蛾子”。不算贬义词,而是诙谐的形容词,蛾子都是破茧而出,但这只蛾子有点“妖”。但经过我查证,其实更应该是幺蛾子。顾炎武的《日知录》里说:“骰子之谓一为幺是也。”牌九分为组成两组,一组天,一组地,来比点数。幺是一点,蛾是五点,幺点与蛾点,加一起是六点,而点数九点最大,由此,幺蛾子就是六点,也只能吓人一跳,但是,要赢牌是不大可能的,所以,说幺蛾子,也指那些实现不了的小伎俩,小点力,有班门弄斧的意思。

当然,我们广东代表队依旧不肯服输。有读者反馈:广东某些地区人除开不停说“鬼”之外,也喜欢说“妖”,近乎是一个语气词的存在。不会说广东话的我只好怪腔怪调地请教我们读者朋友——“呢个‘妖’系乜意思?” 读者朋友也只能笼统地说:呃,其实就是厉害的意思,但是很多情况要凭借语气结合上下文来理解。” 方言博大精深,一个字胜过万语千言。

 

鬼的生物学讨论

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我觉得它一定长了一双迷人的眼睛,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关于它眉眼的表达?

鬼迷日眼就是这次方言征集里出镜率最高一个词,细数一下:云南、贵州、四川以及陕西南部都有使用,就连还有点距离的山西榆次也用类似的说法,叫“鬼迷信撵”, 类似的变音还有“瓜迷日眼”、“胎迷日眼”、“哈迷日眼”等等,所以眼睛到底做错了什么?眼睛不是唯一的受害者,研究一下这个词,你就会发现很多方言把“眉”这个词的发音转为“迷”,结合起来,鬼迷日眼的字面意义多是说这个人的眉眼长得那真是一言难尽。但“鬼迷日眼”这个词的延伸意义更多,说人脑子傻可以用,说人穿得土可以用,说人猥琐可以用,行为怪异也可以用……真是万事皆可“鬼迷日眼”。

咱东北老铁也有类似的方言表达:鬼眉哈赤眼儿,讲究相由心生的中国人一读就知道这个词儿不是啥好词,的确也常用来形容人心眼不正,邪门歪道很多。这个比喻还挺好理解的,比波棱盖卡秃噜皮(膝盖擦伤)好理解多了。

除开关于鬼的外观讨论,我们还得聊聊鬼的不同种类。比较常见的邋遢鬼、吝啬鬼、懒鬼、色鬼、赌鬼就不用赘言了,我们主要来看看两种分布在福建和广东地区的鬼。

首先是说闽南语的读者朋友们向我们介绍的一种“鬼”——卡鬼。“鬼”在闽南语里就是贵,安鬼是这么贵,卡鬼是太贵了,一分钱不光难道英雄汉,连鬼都被吓到。这个鬼,应该算是吝啬鬼的近亲。

生活在粤语区的盏鬼则有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性,在粤语中,“盏鬼”则是“可爱、有趣、过瘾”的意思。这是一只好鬼。


 

嗐,真是感谢大家,让我们一次性看到这么多和妖魔鬼怪沾边儿的方言表达,也更让我们看到了方言是如何体现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虽然艰难,但我们还是选出了本次的获奖读者。

 

“你说的‘鬼’话,很有创意”奖的得主是:

1. 来自TOPYS网站的 俞俞俞俞之乐 ,获奖评论:

“ 作为一个广州人,我必须要声明一下,‘鬼’唔系一个虚词,就系‘超级’噉解,比如讲:今日嘅天气鬼咁热,哩餐饭鬼咁难食,呢个地方鬼咁难行…… 但系,放喺句子里边系加强语气,如若单独拎出嚟,就系一个比喻,比如系:好似鬼咁。 / 作为一个广州人,我必须声明一下,‘鬼”在句子里是一个虚词,就是‘超级’的意思, 比如说:今天的天气超级热,这餐饭超级难吃,这个地方超级难走…… 但是,如果单独拎出来解释,就是一个比喻,比如说:好似鬼咁(好像鬼一样)意思不伦不类。”

获奖理由:有方言也有普通话,还从语言学的角度小小分析了一下,也有具体事例,这个奖就先给你了。

 

2. 来自顶尖文案TOPYS微信公众号的 ,获奖评论:

你龟儿神吹鬼吹的,一天到黑妖艳霍闪,怕不是被鬼摸了脑壳,老子硬是鬼起火,真青是鬼迷日眼,说些话来骗鬼!----一个四川省比较会说话的青少年

获奖理由:一句话里有鬼也有妖,造句小能手。

 

3. 来自创意城市指南微信公众号的 用户5894,获奖评论:

“‘鬼打架’是湖北一个小城市方言(方中之方),意思是做不好事、做坏事、不靠谱的人。名词加动词形成的名词,鬼都打架了你说害怕不?例句:“你这过鬼打架哦!”往往伴有强烈感叹与攻击意味,语调婉转此起彼伏,表达说话者的无可奈何与望‘鬼’兴叹。使用效果极佳。”

获奖理由:举例具体,附带解释,还对词性进行说明。并举了例句与使用规范。表扬!

恭喜每位获得TOPYS限量版小鬼贴纸一套 + 由未读UnRead出版的《东京潮流地图》图书一本。

 

“‘妖’言惑众,这次我信了”奖的得主是:

1. 来自TOPYS网站的 黄VWONG ,获奖评论:

粤语,万物皆可“鬼”:鬼唔知咩、有鬼咩、鬼咁多人、玩鬼咩、鬼整你、我鬼知、走鬼、鬼拍后尾枕、呃鬼食豆腐、盏鬼、鬼鬼鼠鼠……不要怪广东人常将“鬼”挂在嘴边,一句话里加个鬼真的能更好释放情绪,哈哈

获奖理由:粤语鬼行家。

 

2. 来自TOPYS网站的 周舟 ,获奖评论:

重庆人参赛! 1.惊抓抓:表示很惊慌,很害怕的样子——例句:闯到鬼了迈?惊抓抓滴! 2.闯到个鬼哟:1)表示很倒霉;2)表示难以置信——例句:闯到个鬼哟,又迟到了。 3.妖精婆(儿):指那种爱打扮喜欢吸引男人注意的女人,一般骂人的时候会用到。在此不写例句了。 4.麻老虎:指吓人的东西,一般是大人用来吓小孩子的——例句:莫去哪里哈,有麻老虎哦! 5.鬼迷日眼,前面已经有人说了,在此不表。

获奖理由:例句丰富,感觉川渝地区的方言都自带语音效果。

 

3. 来自顶尖文案TOPYS微信公众号的 Hope,获奖评论:

广东课代表来了~划重点敲黑板看过来啦喂~ 鬼整你=有病啊你;多个香炉多只鬼=多份事情,多份麻烦、水鬼人情=顺水人情,或者不值得做的人情;鬼拍后尾枕=做了亏心事,然后自己说漏了嘴,所以也有说真是鬼拍后尾枕,不打自招;小鬼唔见得大神=形容人在大场面怯场或不够大体;饿鬼投胎=比喻大量吃东西的人;呃鬼食豆腐=表示自己并没那么笨,那么容易受人欺骗;鬼火咁靓=就是非常漂亮超级漂亮的意思;鬼鼠=形容阴湿不光明磊落,暗中搞鬼的意思,平常也会说某些人做事‘鬼鬼鼠鼠’;走鬼=几十年前,它是流动小贩违法摆卖时,逃避执法人员抓罚而相互招呼走脱的暗语,后来被人们当作无牌流动小贩的代名词;鬼马=意思类同于‘机灵古怪’、‘搞怪’,有所谓“鬼五马六”,即诡秘之意……(节选)

获奖理由:一开口就知道是老广东了,俗语多就算了,还有解释。瑞斯派!

 

4. 来自顶尖文案TOPYS微信公众号的 高山大胡,获奖评论:

“哈哈哈我贡献一个,也跟咱们公众号贴切。天津人爱说‘你尽出这妖娥子!’意思就是‘你总办出特立独行奇葩的事来’。妖娥子,不是贬义词,是诙谐的形容词。蛾子是破茧而出的,只不过这只‘有点妖’”

获奖理由:虽然此幺非彼“妖”,但看在你拐着弯儿夸我们有创意的份上,就挑你了。

 

5. 来自创意城市指南微信公众号的 FTY,获奖评论:

“长沙话,电打鬼,可以理解为“神经病”,感觉对方的一些做法感觉无厘头、莫名其妙。”

获奖理由:湖湘方言的一根独苗,让我们见识到鬼也紧跟发展,开始用上了电。

恭喜每位获得TOPYS限量版小鬼贴纸一套 + “Open Your Mind”灵感笔记本一本。

 

稍后我们会与各位取得联系,请及时查看信息。

好了,祝大家今夜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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