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城市“活”起来,有时也不需要那么大费周章

设计:Laura

看过“爱在”三部曲的,大概都向往巴黎那条浪漫的绿荫步道(La Promenade Plantée)

作为世界上第一个利用旧铁轨线改造的城市公共项目,它通过创造18个不同空间形态的城市接口,以楼梯、屋顶、公园、广场等多样的形式将相对封闭、隔绝的铁路线空间与城市空间交织在一起,为整座城市的居民,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去处,激活了原本尴尬的旧铁路空间。

《爱在黄昏日落时》男女主角于绿荫步道上散步聊天。图源:豆瓣

这条修建于1988年的城市步道,虽然名气不如其“后继者”高线公园(High Line Park),却是后者的直接启发者。

高线公园于铁路线有限的空间尺度内,以灵活的空间层叠手段,将曼哈顿的城市景致和哈德逊河的风光串联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无限延展的城市漫步氛围。它和绿荫步道一样,不仅为快速的都市生活提供了一节缓慢乐章,更探索出了一种城市废弃空间改造的新思路。

高线公园全长约2.33公里,耗资近1.53亿美元修建,工期分三阶段,共耗时约8年。 photo by Iwan Baan

今天,距离绿荫步道修建已过去三十余年,高线公园全线落成也有六年,但关于城市公共空间激活的问题,仍在继续。

更多创意、设计、艺术及奇妙灵感的加入,不断改变着城市空间的面貌,亦在不断扩展我们有关城市空间的想象——啊,原来有时也不必耗时多年,城市还可以被这样玩转。

 

走,到马路上去

1973年,历史上第一次石油危机正式爆发,已深深依赖四轮生活的欧洲国家再一次经历了没油烧的窘境。

为了缓解这个问题,西欧各国都不得已采用了类似的油料限制或是周日行车限制政策。就在荷兰,1973年11月4号的周日,无车通行日开始,随后是10个无车星期天,严格禁止驾驶汽车(紧急服务除外),高速公路只供自行车和溜冰的人使用,以此应对石油危机带来的汽油短缺问题。

虽然是特殊时代背景下的应急措施,但一些荷兰城市却将这一习惯保留了下来,会在一年内开展几个无车星期天。而这一措施,今天仍也在不断给城市管理者及城市居民提供灵感

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Bogotá)可能不是你出境旅游清单上的首选城市,但那里每个周日进行的无车日活动“Ciclovía”,一定是你想体验一次的。

被认为是全世界最成功的大众娱乐活动之一,波哥大每周日会关闭全市约75英里(121公里)道路供市民使用,这一活动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74年。

据粗略统计,每每这时,约150万波哥大人会走上街头,或是骑自行车,稍微懒散点儿的便散散步、遛遛狗,如果你有幸参与其中,又实在对锻炼身体没啥兴趣,也大可坐在路中间尽情观赏这场一周一次的盛会。

“Ciclovia是机动车为人类让路的时刻。” Bibiana Sarmiento如是说。她十余年间一直在Ciclovia这天上街溜冰,随后成为了该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我们的目标是让市民接管城市的公共空间。”

不光是在道路上骑车、溜冰,Ciclovia期间,波哥大市民还将各种娱乐活动搬到街上。吃吃喝喝自不必说,兜售书籍、杂货的小摊也大大方方走上马路,练舞的、唱歌的亦能各自找到足够的空间……总之,仿若一场小型狂欢节。

除了明显下降的交通事故、更通畅的道路,波哥大的Ciclovia引发广泛关注的另一个原因恐怕还在于它为这座城市带来的和谐与活力。“没人在乎你穿什么,来自什么阶层,Sarmiento说:“每个人都受欢迎,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今天,越来越多的城市加入到“无车星期天”的行列,而与之类似,诸如东京银座、香港旺角等地,会定时封闭机动车道供行人使用,届时,品一杯咖啡的、街头卖艺的、小摊贩、行人游客等等便齐聚一处,上演一出生活百景图。

东京银座会在固定时间开放街道予行人使用。 © ParrySuwanitch  Shutterstock.com

可以看到,虽说只是短暂地改变城市公共空间的功能,但它能够激发的城市活力可能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深入进一座城市,去看展

如果说我们可以将城市街道短暂地变成一个巨大健身娱乐场,那把展览放置到城市背景中似乎是另一件浪漫的事。

始于2017年的DESIGNART TOKYO便做了这样一个尝试,以东京这座以混合文化闻名的城市为舞台,将各种展览搬至这座城市的不同地方——表参道、代官山、银座、新宿、六本木……每年秋天,在为期12天的活动中,你有机会通过参观一个个展览,在城市里漫步,享受设计与艺术之余,体验这座城市的生活。

部分DESIGNART TOKYO2020展览地图,可以看到,参与的展览项目散布在城市的各处。

今年,超过100家参展商共60余个场地参与其间。“人们需要一种新的‘正常生活’,当中设计和艺术的分量在加重,让我们每天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DESIGNART TOKYO团队如此说道。这是一场致力于让艺术与设计,透过城市渗透进生活的活动:“将来自世界各地的独特人才聚集在一起——无论是线下还是虚拟的——所以,带着你的好奇心和冒险精神来一次‘旅行’吧。”

到表参道,你可以试试铃木康广设计的“日本长凳”,看Nendo和Stellar Works首次合作的家具系列,设计工作室EJ也把一只特别的茶几搬到了户外;marumasu银座店里,设计师辰野静香展出了一组由特别面料和玻璃珠组合而成的装置作品,同一个区域内,村上里沙的画作走进了Tory Burch店面;艺术家寺山纪彦则用各色植物在代官山PETIT BATEAU打造了一个特别的装置……

铃木康广设计的“日本长凳”,其摆放方位和日本保持一致。
Nendo和Stellar Works合作的家具系列“kite”。
设计工作室EJ的茶几。

当你手拿主办方提供的活动地图,奔走于每一个“展场”之间时,便是身体力行在体验艺术、设计与这座城市的互动,同时投身到整座城市的脉动中。

将整个城市变成鲜活、多感官体验的大博物馆无疑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它以另一种不太“显性”的形式,让艺术与设计和城市交织在一起,让一些“日常”场所,成为艺术家与设计师的舞台。这种新颖的形式,不仅让那些习以为常的空间得以短暂闪耀出迷人的光芒,更重要的是,它让城市即作为背景板出现在这场大型艺术展中,又以主角的身份站到台前,让所有参与其间的人,有机会重新思考、体验它的其他可能性。

 

足球场,不必都是方方正正

很多时候,关于城市空间的再思索,不仅仅是希望带来短期内的城市激活,它更多期待通过一定的转变,为一座城市带来更长远的效益,而有时候这种灵感,可能只需要大脑小小地拐个弯。

泰国孔堤社区(Khlong Toey)的不规则足球场,就是个绝佳的案例。

说来有趣,这个项目的出现原本并不是出于有关城市空间的思考,而是因为泰国房地产集团AP(AP Thailand Public Company Limited)想在成立25周年时搞点儿品牌活动。他们的目标是体现品牌“空间使用专家”的形象。

就这样,广告公司CJ Worx参与进来,他们最初提出的想法将房屋中的闲置空间进行再造,但听上去过于普通,因此,他们将眼光投向了整座城市,最后聚焦至人口密集、有不少闲置杂乱空间的孔堤社区。

这里居住着大量缺乏运动空间却同样有着运动热爱的青少年,于是修建足球场的创意应运而生。

在不推倒任何既有建筑的情况下,AP房地产集团及CJ Worx通过Google地图找出了当地一些空置的被用以堆放杂物、垃圾的空地,建造出了今天所见的“不规则足球场”:Z形、V形、等边梯形……在不影响球赛公平性的情况下,这些看上去一点也不方正,完全不符合传统足球场概念的球场就这样诞生了。

《时代》杂志将这一项目誉为2016年全球25项最佳发明之一。CJ Worx亦凭借它赢得了一系列响当当的广告界大奖。

据悉,后来AP房地产集团应社区要求,将球场旁边一些孩子们用作看台的箱子搬走,换成了正儿八经的椅子,让那些即使不上场的社区居民,亦能够以观众的身份参与到这一运动中。

这个案例之所以受到广泛关注,与它独特的思考方式密不可分。有时候我们过分受限于一个空间本该是的模样,反而会忽略它本质上该承载内容。足球场当然是该方正,但一个缺少规规矩矩方正场地的地方,就无法成为合格的球场吗?

对孔堤社区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标准规格的球场,而是一处能真正供大家使用的运动场所,因此,你只需要在现成的场地上稍动脑筋,便能实现比大拆大建更好的激活社区的效果。


就如开头所言,有关城市空间的思考和再造,从来没有停止过,而在很多时候,与之相关的议题,往往动辄牵扯甚广,占据一座城市发展历史中长达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线。

但能看到,偶尔,它也可以不那么大开大合、沧海巨变。短暂的空间功能变更、思维转变下的细微调整、或是以之为舞台搭建的城市互动……这些零星的灵感,可能就是一个小小的支点,能够撬动一片区域,乃至一座城市的新活力,激发其前所未有的魅力,让人们看见这座城市可能有的另一面。

甚至,有时候正是那些最细微的变化,才更容易渗透进平凡却缜密的生活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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