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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李霄云,你会想到什么?


“蓝色。”


“09年那个夏天,我喜欢李霄云,妈妈也喜欢李霄云。”


“前些日子还在巡演,我觉得她更适合Livehouse。”


“好久没看到她的消息了。”



十年前,那个作业永远都写不完、看电视仍是课余消遣的暑假,一首《唱得响亮》回荡了一整个夏天,选秀节目的热潮刮遍大江南北,全国观众都记住了那几个名字,李霄云就是其中之一。


十年后,她偶尔被小朋友喊阿姨,有时在路上被认出来。她逐渐淡出主流市场的视线,专注于自己的创作,也依然被不少人惦念着。


“现在看来可能就是一个现象,我知道谁站在那个舞台都会拥有这一切。”她将成名归于幸运,过去的日子里也时常质疑着在她看来与实力并不匹配的人气。


2015年10月,李霄云推出独立制作专辑《正常人》,词曲、录音、制作全部亲力亲为,把沉寂三年想要表达的种种,都打包装进了音乐里。


这张专辑最后一首曲目《听》中有一句歌词,某种程度上也凝炼着李霄云的这些年。“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变过/你相信吗”,她这么唱道。




三十岁的青年,

值得一场流浪


2017年,三十岁的李霄云,和大多数成年人一样,恐惧越过这个年纪,平日累积的困惑被放大得更为刺眼与强烈,关于怎么面对与努力付出不成正比的结果、从小被灌输的对错黑白如今是否仍旧成立、又该如何担负起家庭的责任。成家立业、结婚生子、有所成就,大概是普罗大众对于三十岁的认可标准。“可是在我看来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方式,虽然我知道它是最主流、最安全的生活方式。”


于是她重新翻开了自己打小就列好的理想清单:“音乐历史上用的各种播放器的纹身”、“在无人的冬季贝加尔湖上裸奔”、“像婴儿一样剃掉头上的毛发”、“一场走到哪里演到哪里的流浪”……带着对这个年纪的不甘与困惑,想要通过做些什么去寻找关于“怎么做自己”的可能性。相比之下,还是最后一项比较好实现。


经过310小时的准备,李霄云带着两位伙伴,打包好足够支持演出的乐器与设备,开着自己的吉普车“大蓝”,出发了。前后历时六个月,驶过26座城市,展开51场Live展演,就如她和乐迷们说的那样:“这一次,不需要你们来看我,这一次请让我去到你们所在的地方,去让你们看到我。”



展演中,“大蓝”就是一处很厉害的随行画廊,她们用一张巨大的网将其覆盖,把霄云日常随手勾勒的简笔画悬挂起来。后备箱打开面对的空地上会摆一块地毯,便是她的舞台。地毯后会树起一块代表展演主题“30禁”的路牌,霄云称它为演出时的“LED屏”。最后,“大蓝”前会拉一张4mx4m的画布,这就是属于到场各位的留言板。“现在两面都已经写到重叠在一起,很多字都看不清了。我想一直留到我老去,给我的后代。”


配置很简易,却很自然温馨,“你愿意来就来,不来也没关系。我不会张罗,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舞台的搭建也全靠她们自己,这为之后的演出累积了不少经验。对霄云来说,每天重复的摆摊布置与收拾设备,就是每天最平静与自由的时刻,尽管那是过程中最无聊的一件事情。所谓的演出其实只是随着性子地哼调弹唱,从不安排固定曲目,自在得就像关起门来做音乐的状态一样。



一路上,她试着把自己丢进人群中,与陌生的人类产生一些什么联系。除了专程来见霄云的老乐迷,她们还遇见了叉腰看画的阿姨、穿花棉袄的奶奶、教美术的老爷爷、为霄云留言的保安叔叔,听见了许多意料之外却完全真实的声音,也发生过不少教人手忙脚乱的状况。比起拿到演出许可却仍被赶走,体力不支是这一趟流浪遇到最大的困难。小伙伴们韧带撕裂、高原反应,自己也因长时间开车患上肩周炎,“但大家当下没觉得苦,我们很开心地接受这一切,彼此都会照顾自己。”




霄云透露,对于整趟旅程,最刺激的就是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预期,但好在自己预计的最糟糕的事情,比如身无分文借宿在同学宿舍,晚上去酒吧卖唱,再将赚来的钱投入下一程,这些都没有发生。只是更疯狂地迷恋上了这样在路上的感觉。终于回到北京后,她一个人坐在幽暗的车库里,与“大蓝”进行了十来分钟的对话,享受属于31岁女孩的地下车库时间。她习惯给身边的每个物品都起一个名字,在她眼中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大蓝”就是一辆非常有情绪与性格的车,与别人家的吉普车都不一样。如她所言,自己在平淡无奇中找到了许多情感的连接。


最终站北京,三十禁流浪展被搬进了这辆废旧的老火车


至于霄云是否找到了关于“如何做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实在我决定要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知道这就是我自己了。不然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制作《三十禁》,

其实很无聊


这张《三十禁》,轻声呢喃混合流浪期间的录音碎片,一起躲在灵动不饱满的电子背后,不算完整却是相当真诚的记录。专辑名字的含义,不妨类比你我心知肚明的18禁。“18岁以下的孩子,如果看到有一部电影是18+,他一定想去看。而且我相信他一定看过。”同理,“三十禁”象征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好奇心,迫不及待想要冲破束缚,看看所谓的未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点任性,有些自我,却是这个当下的真实写照。


一旦拆开就无法恢复原样的暴力装帧,设计:AnnSey小安


有意思的是,其中有一首《小龙虾》,就是在这趟旅程中完成创作的。没有人声,只是一段单一却细腻,保有充分留白的电子乐,有乐迷评论:这是即将下锅的小龙虾与它们的心跳声。在创作者的铺陈下,可怜的小生物与充满罪恶感的食客形成了矛盾纠结的内心交缠,“这就是我们存在的荒诞的现实”,她说。


每天不管再累,尝试记录一些内容,不论是写字还是画画,是她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于是备忘录里留了上千条各式各样的便签条,却不会立即拿来延展创作,因为这些小东西总会趁你不注意时,自己找上你。


流浪路上与《三十禁》中霄云的随手画


最近发行实体的《三十禁》,就是针对这些零碎记录反复地梳理、揣摩、再创作,不断地纠结、打破与重建,就连霄云自己也坦言:过程真的很无聊。可如此诚实地向内探索,得到的却是一份自己与乐迷之间无可替代,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别人言说的小小秘密与默契。“所以我基本上不用刻意去想接下来要写什么样的音乐,写就好了。写完就会发现,它自然而然就形成了这个阶段的某种统一性。


阳台、厨房、马桶,都是她的创作基地,而她的耳朵却只在晚上工作,以等待某个扪心自问的状态来临。天还透亮的时候,她习惯处理日常工作,傍晚去篮球场找小学生打球,饶有兴致地看他们拼死拼活。“把自己变成小孩,对任何事情充满好奇与敏感”,这对她的创作很重要。换个视角重新看待周遭的一切,可能结果就会截然不同。


面对何为人生终极理想的灵魂拷问,她也给出了十分朴实却耐人寻味的答复。


“希望我可以持续地创作下去就好。”


“也没有想要带来什么样的效果吗?”我问。


“做一件事情很容易,但要持续做一件事情很难。”她说。



「都已经十年了,

还有人记得李霄云这个名字」


“李霄云”这个名字,一直和十年前那场比赛脱不开关系。


记忆总是这么固执,你会牢牢记得那个相对纯粹的年代里发生过的种种,尽管如今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我今天才觉得,原来我以前那么火呢。都已经十年了,还有人记得李霄云这个名字,还有人记得当时我们经历的那场比赛。”不可否认,她一边留在了不少人过去的记忆里,一边却将对音乐的热情发挥得淋漓尽致,努力证明着自己的现在式。“如果我要再站起来,我就一定要比那个时候更优秀才可以。”


2011年,还在学习与适应如何做艺人的霄云,正被接连不断的通告压得喘不过气,这些事情好像都跟音乐没有关系。她动身前往FUJIROCK,亚洲最大的摇滚音乐节,走过一段非常漫长的山路才到达演出场地新泻县苗场滑雪场,而后真正感受到了台上的音乐人竭尽全力地表达自己,“那一瞬间感觉看到了人生之光,那就是我想去的方向,从来没有那么明确过。”


没有丝毫犹豫与徘徊,2015年,她收拾行装重新出发。一人包办所有词曲,亲自和录音师讲价,别人发唱片盖公章而她摁手印,不得已在众筹网站为《正常人》发起集资,甚至连唱片发货都要自己寄快递——从打包装盒,到手写快递单,和经纪与助理仨人一起,从下午两点到隔日早上十点,才把三百张黑胶全部包完。“那时候觉得快递公司的员工,好不容易。”她笑说。


《正常人》黑胶唱片


从正式的大场馆到地下的Livehouse,她表示自己很享受现在表演节目的状态。得益于Livehouse的近距离,台上的音乐人可以直接接收到来自台下乐迷的反馈,不论是观众的喊话、尖叫还是一举一动,都能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并及时作出回应。曾经那位少年心底“我没有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来?”的质疑,已然过渡到了如今“我们认真对待每个细节,你应该来感受一下”的自信。可以展现自己的作品和表达给大家,观众能听到、会喜欢,这在她看来,很合理。


2017 李霄云 x 鲸鱼马戏团《乞丐》 @北京·乐空间


©️Ruidio-


从别人眼红羡慕的舒适圈里,跳到另一个啥都得自己收拾的音乐人位置,问及霄云这个过程中遇到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时,她只轻描淡写地回应:“其实就是尴尬吧。”曾经的圈子很难理解自己看似任性至极的决定,新圈子里的人难免戴上有色眼镜,各式各样的质疑与说辞接踵而来。


有人觉得新歌没有《你看到的我是蓝色的》那张好听,有人表示“说实话我听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还有人说“不要急着把它放在哪个框架里去衡量比较,它就是独立唯一的,或许某个夜晚听听,会有那么一丝共鸣,也不赖”。评价好坏参半,但那又怎样呢?流行不过一时,或许只有尊重自己本心的作品,才能够说服自己一起,来抵御时间。你看,还有一群如同亲戚一样的乐迷,一直在尝试理解与接受这位总在打破些什么却不回头的音乐人——“就像我妈不懂我在搞什么,但是她会支持我。”


在霄云眼里,她的作品应该还需要具有某种发展性。当它们被推到听众面前,创作者本身的见解便没那么重要了,听众群体与作品的联系、对作品的感知,才是最有价值的。不难让人联想到坂本龙一前两天在台北《终章》见面会所言:“我想要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希望每个人从音乐里感受到的都不一样。不太喜欢透过音乐传达出特定的什么,大家各有感觉就好。”作为创作者最开心的,不过就是作品得到了听众的肯定与关注。


6月3日正好十周年,霄云与云团们一起度过的12小时:卧谈、地铺、睡衣趴。


“希望下次大家提到‘李霄云’的时候,可能会想到,我知道她的一首歌,我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这会让我觉得无比幸福。”



后记


四月份在深圳的演出结束之际,霄云开始挨个介绍台上的同伴给大家认识。在拥挤的Livehouse里回响的还是如同十年前那个夏天,评审投票后台下传来的、拖长了尾音的“谢——谢——”。


末了观众陆续离开,乐迷们重新拿起手幅,自发地唱起了那首《你看到的我是蓝色的》。或许正如这首成名曲的词作者何厚华描述,“蓝色是一个不同的、不冲突的、多面性的,淡定、阳光、低调又宽广的李霄云。”还记得那一刻作为观众的我,有些意料之外,正在错愕之余,霄云的清唱冷不丁地通过麦克风的扩音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底。


这样的场景同周遭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可在那个当下,又显得无比合理。


“我现在发现,两个圈子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想清楚就好了。”


说出这句话的她,语中带笑,却无比坚定。




采访撰文/活腻@TOPYS

头图设计/海山@TOPYS

未特殊注明来源的图片皆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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