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普通的设计!-内田繁 | The Designer's Designer [45]

The Designer's Designer专栏简介:

设计师们的心里都有一张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又或许只有一两个)布满了对他们设计路上曾有启发或影响的名字。

名单上的人也许家喻户晓,又或名不见经传。他们也许没有追求过世界定义的成功,但却活出了波澜壮阔的人生。他们的作品与人生的哲学,都紧紧地抓住了那些梦想着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人们的心。

「你的设计真是普通。」假如有人如此评价你的作品,你会作何反应?会觉得对方是有意要羞辱你,立刻列出设计纲要尝试逐项解释?还是默默在心里想,哼,不懂的人就是不懂?

被誉为日本室内设计大师之一的内田繁倒是很可能会大笑着欢快地说:「哈哈哈没错就是这样,你读懂了我的设计!」因为在他的设计观里,太有特点甚至会成为好设计的障碍。

MOJIKO HOTEL HOTEL FUKUOKA,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Nacása & Partners Inc.

二战后出生于日本最大港口城市横滨的内田繁,从小就在人口多元化的城市成长。横滨有着来自世界不同角落的商人,也有各种不同工种的工薪阶层。成长于各种文化互相碰撞和薰陶之下的他,已经了解到价值观有千种百种、形形色色。人们生活中种种问题的解答,纵使最终答案相同,通往答案的道路却迂回相异,人们每个选择或是行动,就算看似不经意,往往都有他们自己的解释,都真实而不造作。

FREE FORM CHAIR FURNITURE, 1969,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Satoshi Asakawa

年少的内田繁从日本史上第一所设计专门学校桑沢设计研究所毕业后,通过仓俣史郎的介绍,到一家规模颇大的公司工作,但一直觉得大志难展,开始想要成立独立工作室。与仓俣史郎商量后,被指太血气方刚的他决定再沉淀,没想到一年后仓俣史郎就给他打了「是时候独立了!」的电话,内田设计研究所就此成立。

三年的资历,几乎还算是个初级设计师,更不用说在看重年资的日本,这么早就决定独立可说是一个相当有风险的决定。

F RESIDENCE RESIDENCE AICHI/NAGOYA, 1991,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Nacása & Partners Inc.

内田繁在很多年后出版的设计著作内如此解释当时看似冲动的决定:1968年,对于他、对于日本,都是蠢蠢欲动的一年。日本经济成长之余社会气氛也相当动荡,社会的构造开始递变。看到变化的他,觉得如果不去为这个变动的社会创作出什么的话——不管是什么——恐怕会在巨轮之中被淘汰。

A ATELIER RESIDENCE YAMANASHI/YAMANAKAKO, 1983,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Yoshio Shiratori

日本制造业当时正处于高速成长期,社会发展重心全往工业发展靠拢,计算机时代亦似见微知萌。内田繁发觉,"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将被完全改变,随着高效、准确的科学和工业观念变成主调,如果不仔细加以考量,过于追求效率与增值数字时,人很容易就会变成硬嵌于机制之中的零件,变成"便利社会的人"。

作为设计师,他觉得他有责任,亦有能力,去疏导这个不乐见的洪流。 "便利社会的人"与"便利人的社会"虽然字面上只差毫厘,但实际上人们的生活体验的好坏却有千里之别。

METHOD REMEMBERED Ⅱ EXHIBITION ITALY/MILANO, 2000,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Thomas Libiszewski

「设计和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与自然的关系又是什么呢?」他这样问自己。从设立个人工作室开始,到与世长辞之前,他都用作品不断试验实践。

获得各种奖项、授勋、头衔,并当上了母校所长的内田繁,后来似乎找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在后期的访谈中,他曾说他相信,设计就是让人们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的东西或是渠道,而设计过程第一步,就是从观察人们的日常生活开始。

INTERIORSCAPEFURNITURE, 2003,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Satoshi Asakawa

什么会使人快乐或不快?他们会乐意出现于哪种地方?内田繁的空间设计就是构筑于这些观察之上。观察对象从不只是人,同时包含大自然的每事每物。以现在的设计术语来说,其实他就是把用户体验融入到室内空间设计中。

「人类的生活有许多不同的时段,有日常生活,也有那些远离日常事务的轻松时光,或是婚礼和葬礼的时间。设计存在于人们生活中各个时段——日常的、非凡的以及超级不凡的。

CHIKURAKANHOTELCHIBA/CHIKURA, 2014,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Satoshi Asakawa

当人们听到"设计"这一词时,总是期望设计能带给他们惊喜,呈现特别的事情,但设计其实并不一定要"特别"。我觉得很多设计师都搞错了,(比起非日常来说)当然是日常的东西该占比更重。当然,假如人们想要暂时远离他们的日常生活,就需要不同的相应设计,这种设计同等重要。 我相信,设计是一项应该照料到身体和心灵的全方位工作。」

L'UOVOLIGHTING, 2004,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YAMAGIWA

所以内田繁专注于他认为最困难的类别——围绕日常生活的普通设计,致力于追求贴切、合理、不喧宾夺主的普通设计。日常生活的设计不能是一种勉强突出的表达,而该顺由人的思想习性自然生发。在内田繁的作品中,不管是早期70年代的设计或是近年的出品,都没有当时流行风格的痕迹,亦不太着墨于个人风格展现。

YOHJI YAMAMOTO SHOP HYOGO/KOBE, 1986,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Nacása & Partners Inc.

内田繁的作品基于对人们生活习性的观察,融合了人们共同的身体记忆,有着时间的连续性。因此在他的设计之内,不论是现代的电子设备,还是带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器皿,都能融入于同一空间里而不觉突兀。没能给使用者留下记忆点的顺畅的体验,就如平平无奇的日常一样,是一种很少被歌颂的恒常美好。

ZUSHI, 2002&2009,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Tadayuki Minamoto ALTE MEISTER

但日常并不等于墨守成规不求改变。后期作为一个教育者,内田繁开始推广他称为"守破离"的概念。 "守"指的是熟练掌握一种模式或技术;"破"是在此基础上融入自己的原创性;而"离"就是当两件事都做到极致之后,诞生的独特结果。

他觉得当前的设计教育太偏重于"破",而缺乏"守"的观察、研究与向他人学习的态度。新鲜的创意当然魅力无穷,但假如观察与研究不足,只沉醉于迷人的设计,不管做出多特别、夺目的作品,也是固步自封。

CHANOYU - THE WORLD OF SHIGERU UCHIDA EXHIBITION AICHI/NAGOYA, 2007,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Furukawa Museum

因为就算最终追求的是华丽抢眼的设计风格,也得先做好占据我们生活80%的日常设计,才能做出令人更惊叹的那20%超日常设计。这样不单保留了各种历史文化的基础,也令设计师的创造力实现了接力,连绵不绝。

STREET SCAPE STREET LAMP BUS STOP OUTDOOR BENCH,2003, Uchida Design inc. Photo by Satoshi Asakawa

内田繁觉得,一个地方假如没有基本的普通设计,那就不是一个能让人舒心的好地方。日常生活应该干净、简单、平静和高效,文化也能够在日常生活中处处体现。设计不是用来突出一己存在的工具,而是帮助不同人们更融洽地生活在一起的无形推手。

Black and white portrait of Shigeru UCHIDA, Unchida design Inc.

图片来源跟现在还欣欣向荣的公司UCHIDA DESIGN INC. 在此:www.uchida-design.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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