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闲鱼,奥特曼正在遭遇灭顶之灾

“你要永远相信光。”

作为曾经的偶像,奥特曼被赋予了太多意义。击碎一个男孩子关于奥特曼的幻想,狠毒程度不亚于告诉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圣诞老人是假的”。而如今,要让奥特曼跌落神坛,方法很简单——打开闲鱼。

在闲鱼,每天都有奥特曼正在被普通人类杀戮

闲置经济,不止一方小小的鱼塘

“变浪费为消费”逐渐成为一种共识,人们的消费心态从“存着,以后总能用上”变成了一种对于“断舍离”的倡导。

闲鱼是阿里旗下一个社区式的二手闲置交易市场。仅2020一年,闲鱼交易额就超过了2000亿元,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国家的GDP。

起初,它只是方便顾客与顾客之间进行直接交易、促成小额买卖的平台。其目的在于快速回血、低价拔草,盘活闲置品。但不知哪一天,它就突然走歪了。

在闲鱼发布的2020年度热词中,“孤寡青蛙”“同城抗疫”等一些与社会议题相关的词汇赫然在列。“宝贝还在吗”也从一句购物咨询的常用语变为了一句在暧昧界限不断试探的出圈搭讪梗。如今的闲鱼,已不止是一方小小的垂直鱼塘。

2020年度闲鱼热词TOP10

闲鱼,天价宝藏客户社群

早年我了解闲鱼,是因为一些偶尔出现的负面新闻。原因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是平台规则相对松散,导致一部分商家缺乏约束力,于是在做小本生意时不讲武德。而如今我再听到“闲鱼”的名字,才发现它已经不再是一个以钱易物或以物易物的平台,各种玄妙的社会关系正在其中滋长。如今的闲鱼,到底是什么魔幻的社区空间?

1、国家宝藏收容所

在闲鱼,每天都有人独自或携亲属进行刨土,而这些刨土之行往往不无收获,多少都会与“国家宝藏”来个不期而遇。

作为闲鱼“顶流”,奥特曼依旧是最受欢迎的商品。卖家在进行商品描述时,还会用上一套言辞恳切的叙事模板,以“昨天挖到了”开头表原因,“就当交个朋友”结尾促进心智。用口语化的风格、密集的感叹号制造出一种强烈的“在场感”,好像真的有一个商家在线下追着你推销似的。但仔细一看,离谱,实在是离谱。

当然了,要促进消费还要讲求地域文化的接近性,这不以“北宋”“包公”为关键词的“本地宝”就来了。定睛一眼,这些要素,简直比奥特曼还离谱十倍:

还有人甚至不用“挖”,就凭借着富甲一方的家庭背景,获得了一个融合古典与现代的玉石作品,售价高达999999。楼下的买家同样入戏很深,张口就是老鉴定师了,直接贴上了“赝品”的标签,于是双方进行了一次短暂的battle:

2、野生文案研究院

在豆瓣,【文字失语者互助联盟】小组有122104位成员,他们都被“今天的文案写什么”这个困扰着。如果你的文案不涉及甲方的brief,仅仅是想吸引眼球顺便娱乐一下,那么除了UC,你还可以去闲鱼上看看。

在闲鱼,卖货俨然已经不是很多买家登陆账号的主要目的。他们以文会友,开启了一场“往来无白丁”的地摊文学盛宴。其规模之大,让闲鱼官方联合一些阅读领域的“正牌军”书旗、故事会、知音(?)为其搞了一个“文学奖”,还煞有其事地做起了文案评析:

同时,一些闲鱼用户也开启了文案定制服务。一家可能没有挨够甲方毒打的、名为安知的广告公司(有商号那种)就将闲鱼作为线上阵地,进行创意贩售。同时,还有一些学生兼职,产出一些朋友圈配文、饭圈控评等轻量文案。(是的,这些居然也能代写)

3、食物链底端互助俱乐部

但除了以上提到的“娱乐至上”的卖家,还有一些人是在实实在在搞钱的。但它们搞钱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有的靠一种食物链底层的心心相惜来促进卖货。点进标签 #老婆不让#,就能看到一些(多半是假装的)“耙耳朵”正在以“老婆不让”的理由泣血哭诉、忍痛割爱,以并没有便宜多少的价格“抛售”一些电子产品和二次元周边。而标签#舔狗送的#,则对应了一些女性消费品,如美妆产品、大布娃娃、女装配饰等,短短四个字点出对婚恋市场的刻板印象。

还有一种“卑微”的实质是靠牺牲时间成本来服务客户,获得利润。

大名鼎鼎的“孤寡青蛙”,通过添加购买者联系方式,连续不断地发送类似青蛙叫声的“孤寡”,达到一种对单身男女嘲笑+陪伴的复杂效果:

随着“学习型直播”的兴起,网友们发现了“云学习”的消费新赛道,“网络自习室”的概念开始在闲鱼上流行起来。卖家既当空头店铺的店主,又当妈,负责到点叫孩子学习:

为什么“故事会”,都在闲鱼上演?

看到这里可能你就要问了,那么多此消彼长的社交网站,为什么这些无聊到好笑的把戏会在“闲鱼”这样一个卖闲置的小市场中上演?

首先是用户分布,闲鱼用户构成整体偏年轻化,Z世代占35%。而Z世代正是网络文化消费和UGC玩梗的主体。他们大多为没有专业销售工作经历的“散户”,话术并没有经过驯化。因此在闲置转让的需求之上,他们会使用一种轻度、趣味的话语来促成交易。同时,他们相对来说拥有一定的时间资源,这些时间资源可以让他们通过一些轻度的服务,并以“滚雪球”的方式薄利多销、累积财富。

其次是平台的引导,闲鱼本身就不安于只做一个单纯的交易中心,而想不断扩大APP的社交属性。同样是二手交易平台,以vintage奢侈品交易为主的PLUM、只二就没有设置多元的交流渠道,在买家和卖家之间横亘着“平台”。而在闲鱼“鱼塘”,你也可以迅速找到志趣相投的人,进行一场同好狂欢。同时,闲鱼还通过“闲鱼文学奖”等活动,进一步推进用户发挥创造力,为平台贡献更多出圈素材。

正如日本社会学家三浦展在《第四消费时代》中所说,随着物质生活的富足,我们会不断思考消费的意义。也许使用的是一个个具体的商品,但满足的并不一定只是某个场景的实用需求。这种戏谑的社交式卖货,也在提醒我们精神消费市场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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