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黄牛指南:致每一个命里犯“牛”的抢票人

你要相信世界上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

无论你此刻正置身光源照不到的地方、枯望着那扇进不去的门,还是正孤独地站在队列中望着遥遥无期的终点、艳羡着他人言笑晏晏,无论是飘着小雪的火车站,还是冰冷绝望的医院挂号处,

他一定会穿越这个世界上汹涌的人群,走向你,轻轻贴近你的耳朵道一声

——“票子要伐?”

依照黄牛们如今无孔不入、垂直精密的商业布局,拍一部叫座不叫好的纪实电影《黄牛帝国》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用体力力争上游,用技术掌握信息差,持“内鬼”和“溢价”两大武器,用“诚信买卖、保证靠谱”的话术掩盖“非法经营、狂割韭菜”。

虽然痛恨他们扰乱市场秩序,但只要内心燃起焦灼的渴望,无论怎么自我说服也难改结局。不过是从黄牛A跳入黄牛B,从溢价500跳到400的鱼池——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

黄牛,到底在“牛”什么?

 

🐮黄牛,不是当代产物

我们对“黄牛”形象的认知,从来不是通过定义建构的,而是通过林林总总并不美好的亲身经历形成的。不论他们用怎样华丽的定语包装自己,本质也是换汤不换药,基本有以下几个特征:

  • 人间信鸽(信源广,速度快)
  • 无证经营(灰色地带,坐地起价)
  • 中间商赚差价(原始C2C商业交易,高溢价)

而集中以上特点的“黄牛”早在20世纪公家发放粮票时期就出现了,只不过那时以“倒票人”相称。北京话的“拼缝儿的”,上海话中的“打桩模子”,路遥《平凡的世界里》写的“二道贩子”,究其本质,也都是黄牛。1979年《刑法》出台,将以买空卖空、囤积居奇、套购转卖等手段获取利润的商业行为定为“投机倒把罪”,正式将黄牛行为钉上耻辱柱。

由此可见,黄牛其实是一个颇有历史渊源并与时俱进、不断调整垂直商业策略的“老字号”。提到黄牛大家都嗤之以鼻,也是有历史依据的。

 

🐮是苦黄牛久矣,还是新型付费外挂

在《山河令》演唱会头排蹦迪,在深圳文和友开业首日喝茶颜悦色,身穿BABY舞踏会贵妇lo裙、脚踩AJ1,面对这样的“头号玩家”,大家除了狂扣“666”还会虚心求教:你到底加了多少黄牛,推我一下。

《山河令》主题演唱会

虽然有些许悲哀,但不得不承认,当今的黄牛已经不能简单等同于“票贩子”,它见缝插针地侵蚀了我们的生活。上到公共服务下到生活方式,甚至从抢票倒卖、排队跑腿等基础功能,延伸到了刷关、体检、酒店配套等衍生服务。

结合本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抢票经历以及对各个圈层、不同年龄的亲朋好友的深度调研,勾勒出了一张堪称史上最全的黄牛出没地图,邀君共赏:

©创意城市指南

知名互联网分析师翟菜花认为,那些“供给不足”的产品就是形成“原始价格→个体价值→个体价格”这一定价循环的前置条件。随着粉丝经济日益火爆,商家“限定”玩法越加熟练,黄牛飞速抢占每一个价格和价值的缺口,牢牢锁定每一个垂直领域。如今的你不光要为热爱买单,还要为手速买单。

而这些行走的新型付费外挂,规模可能真的超过你的想象。

据2013年中国社科院白皮书介绍,彼时黄牛党最红火的时候,北京站和北京西站约有票贩上万人。势力最大的是东北帮,约占总人数的1/3,豫、冀、皖分列其后。主要由在原籍失地、下岗或失业的外来人口以及有前科的边缘闲散人员构成。也就是说,黄牛茁壮于市场经济的发展与冲击,最初是利用原始的时间成本进行资源累积的行业。

而到了现在,耗费体力的基本操作已经通过外包来完成,许多网红队列中游兵散将式的退休大妈成为黄牛的重要下线。黄牛帝国已从粗放模式转向“五脏俱全”的精细化管理:技术层面,需要有前端程序员写抢票脚本;职能层面,需要发展代理、做好人力资源管理;市场层面,需要拓宽客户、寻找更多潜在套利空间。越来越多接受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成了“兼职黄牛”,给黄牛交上一笔代理费,就能加入引流大军。通过协同效应成功击穿圈层,触及更广泛人群。

知乎©哎呀君

广袤的中华大地上,目之所及,尽是黄牛。是不是很可怕?

 

🐮为爱发电的粉丝,是割韭菜重灾区

C2C模式的盛行,黄牛自然功不可没;而论及全链路营销那一套,他们也再熟悉不过。从抢票到售后,黄牛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哪个时间节点应该与哪个业务口的黄牛对接?别急,这从割韭菜重灾区的“粉丝经济”层面捋一捋。

演唱会,是黄牛最大的舞台之一。顶流自不待言,就连去一个翻红艺人全国巡演某一场,都难于上青天。如果ta近期还上过某出圈综艺,地域框定为北上广深,基本就没戏。而从抢票开始,到after party,只要肯出钱,黄牛都能为你打通链路。

重塑雕像的权利“喝彩之后”演出 ©摄影师胡湖

战争从抢票阶段开始打响。这一阶段的黄牛,其实是性价比最高的,他们通常以“代拍”的形式出现,直接用消费者的账号购票,成功后通知本人付款,成功率极高。既保护了支付信息,又避免了后续假票或转票的困扰。中介费用按照抢票难易度收取,一百到几千不等。

如果你没有提前找好代拍,就正中了黄牛的下怀。淘宝、微信的黄牛比比皆是,摩天轮、票牛等二级平台也如雨后春笋般发展了起来。平台通常会在演唱会当天同步释出二维码,这还算好的了;直接交易的黄牛可不是100%安全牌。掏点高价进场还算最佳结局,很多黄牛拿着空头支票坐地起价、再通过一些冒险的方式带你混入其中,一进场便查无此人,留下凭证为0的你自求多福。

还有一类黄牛更刚,不造假、不谄媚,凭武力赚钱。音乐节以强大臂力毁坏装置带人进场的“拳皇”不是一例,还有一种“快闪”入场法也非常绝。

成都草莓音乐节(2021)©摩登天空

本人曾有幸去到因黄牛作梗、导致真观众无法入场,而上了热搜的痛仰乐队深圳live。亲眼看到黄牛如何在live开始半小时前,指挥一群买了假手环的人从已封闭的侧门鱼贯而入。人群是流动的,况且观众基数大,要短时间一个一个查验手环找出漏网之鱼根本不可能。而正规渠道购票的观众却因人数超载无法入场,行程和好心情全部泡汤。

痛仰乐队“廿四城记”演出现场 ©痛仰工作室

看完演出意犹未尽怎么办?上头的观众是把其他城市的场次也买了,可一些没有底线的“私生饭”偏偏要离艺人的作品远一些、离生活近一些。

有的黄牛乐得发挥“人形GPS”的功能,为了谋取高额费用,将暴露公众人物个人隐私作为家常便饭。随意倒卖艺人的机酒信息、带粉丝剧组探班、还为私生饭办理不用买机票即可接送机的“送关”服务。如果粉丝不能到场,他们还提供“影像代拍”,甚至采取低机位拍摄女星裙底以博取关注,实在是恶劣至极。

rapper姜云升怒怼私生饭

凭本事割韭菜我认了,但为吃红利搞出这些无下限的操作,真的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

 

🐮神通广大的黄牛,靠什么抢占信息高地

尽管有时对黄牛恨得“牙痒痒”,但要把这个庞大的产业链“一锅端”,短期突破和长线布局都难于上青天。

不过,不要麻木!

早在1842年,《海国图志》就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主张。即便无法让黄牛无路可走,摸清他们的技术要点和财富密码,也能知道消费者在这场信息战中,究竟可以突破哪一关。

⭕低投资高回报,抢票程序大法好

抢票软件是黄牛团队在知识付费领域最大的支出,这也是诸位最了解、也最无可奈何的一种黄牛方式了。据爆料,这一软件在2018年租赁市场价为8000元/月,年费会员可否折扣尚不明确。抢票人颤颤巍巍的指尖,要想敌过软件一键启动、自动运行、多线操作、多点触达的一站式服务,恐怕真是hard模式。

攻略tips:

1、普通消费者:开票前确定账号登录完毕,检查个人信息是否填写完成,并关闭所有消息提示。不论是交通客运,还是演出售票,都会有捡漏通道(许多黄牛也会利用捡漏通道补票),注意节点、保持网速,成功率大大提高。

2、专业玩家:据专业码农爆料,这套脚本并不难写,相关专业的各位读者大可以尝试一下。

某黄牛朋友圈截图,头像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你今天花钱了吗”

⭕CI+演技,不信也得信

在向技术革命低头之前,每个黄牛应该都无师自通了经典名著《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他们利用二手交易本身的暧昧环节和第三方缺失对消费者进行情感渲染,配合一出“皇帝的新衣”打法,逐步植入“没我不行”的消费心智。

这一招,卖点就在于“货不对版”。早期春运常用的“阴阳票”,就是先用短途客运票将你带入场,再换长途车票。一旦查票,立马露馅儿。上文提到的“快闪入场”也是因为黄牛手中根本没有承诺的凭证。到了现场给你一根以假乱真的“live手环”,让消费者只能哑巴吃黄连。甚至于假票,更是黄牛最偏爱的CI物料。

手环,live人身份的象征 ©摄影师胡湖

攻略tips:

1、明确一个概念,目前livehouse、剧院等场合几乎不使用纸质票。秀动出票会在演出当日16:00之后,没有提供二维码或二维码时间提前的统统是诈骗;

2、大型演出的纸质票一般会植入芯片,万不得已要买,请确保能进场再放开黄牛。

⭕里应外合,激活闲置鱼塘

许多黄牛的话术中,都会提到“渠道票”。在家电等实体消费市场,商家会主动联络黄牛,使用尖货折扣的让利方式吸引黄牛进场。而这种模式,即是所谓的“渠道”。而以演唱会为代表的的贩卖体验的场景,需要协调多方利益,这个渠道就是指主办方控盘、经纪方强势搭卖形成的新链路。

大麦、秀动等票务网站是消费者能够掌握主动权的地方,但更多的票面并不在市场上流通。不得不提的是黄牛史上的大事记——王菲“幻乐一场”演唱会,当时仅对外释出了800张票,严重供不应求,于是炒到了天价。

因此主办方与“黄牛”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主办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黄牛主动留出不在市场上售卖的门票,促使所谓的“渠道票”流通。因此也有观点认为,“黄牛”的出现盘活了闲置经济的新模式。

攻略tips:

1、这类票价通常非常高昂,如果抢票失败,请先清醒地问一下自己是不是必去不可。

2、如果必去不可,请明确:不提前寄出实体票或发送二维码的统统是诈骗。所谓“渠道票”,惯常操作是用不正当手段使你混入场馆,之后由消费者自行观察无人席落座。而无人席一般为媒体座,内场的票价,三楼的视野。全程请保持一场演出所不该有的低调,否则容易招致查票必死的杀身之祸。

 

黄牛“牛”什么?说白了,牛的是背靠庞大的需求市场。

总有人想乘坐跨省列车从皑皑白雪走向春色微露,和分别已久的家人吃一顿年夜饭;也总有一些人想去亲眼见见那些曾用作品在青春中留下感动,为之后波澜不惊的人生带来微光和力量的偶像。黄牛将他人的情感需求转化为不正当商业价值的行为虽然不耻,但也提供了一种可能性、留下了一道判断题:这件事或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你付出高昂的代价去实现?

“庖丁解牛”,不是一声愤慨或多管齐下就能完成的事。当你实在无法解决眼下难题,需要与黄牛博弈时,但愿这份建立在无数次失败者的飞翔之上的指南,能成为你避雷路上的好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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