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有一颗仁心的Alber Elbaz,你不会被忘记

2016年,Alber Elbaz站在帕森斯学院的演讲台上,拿出了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两盒纸巾;另一个则装满的巧克力与各色糖果,他慢慢地说:“我出发前看到社交媒体上有粉丝留言,她说她一定会喜极而泣,要我带上纸巾,以防万一她忘了。这位同学在现场吗?哦。你在。纸巾你带了吗?没有?喏,纸巾给你。以及我喜欢吃糖。时髦人总忘记享受快乐,和你的邻座一起吃点巧克力吧,它们能让你快乐。”

可能是时尚界充满了刻薄的人,才让这样一个简单的友善瞬间在我心中久久不散。2021年4月25日下午,Alber Elbaz去世的消息从网上传来,再次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个瞬间,心中仿佛滴入了一滴浓稠的墨水,漾开后尽得苦涩。

时尚界从来不缺有才之人,也不缺有胆之人,但可能缺少了有心之人。

 

· 从Albert变成Alber·

1961年2月6日,Alber Elbaz出生在摩洛哥卡萨布兰卡的一个犹太家庭。Alber生活在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家庭,父亲是一名美发师,母亲则是一名画家。10岁时,Alber跟随父母回到了以色列,开始时定居特拉维夫,随后搬迁至霍隆。

年幼的Alber在母亲的鼓励和帮助下,逐渐让艺术天赋慢慢显露出来。他喜欢在纸上涂涂画画,只不过“别的男生都喜欢在纸上画飞机画坦克,我只画裙子。” 1982年,Alber Elbaz正式成为申卡尔设计与工程学院(Shenkar College of Engineering and Design)的一名学生,开始系统地接受服装设计训练。随后,Alber带着母亲给的800美元来到纽约,开始实现他的梦想。Alber说:“我带了两只箱子,一只小的用来放行李,另一只大的是我的梦想。”

在纽约的时光并不算是他人生中最顺遂的时光。他在曼哈顿成衣区(Garment District )找到了一份工作,开始设计新娘礼服。经过两年的等待,Alber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成为了美国设计师杰弗里·比尼(Geoffrey Beene)的门徒。比尼对于Alber显然有巨大的影响,Alber一直将其当做终生的导师。04年,比尼去世,Alber说:“他没有留给我任何金钱,但是他将专业留给了我。他告诉我如何做设计。我所知道关于设计的一切都是他教给我的。”

同样是在纽约期间,Alber将自己名字末尾原有的“t”拿走,正式从Albert变成了Alber。这样,冷漠的纽约客们就会以正确的希伯来语发音念他的名字,而Alber这个略少见的名字,也比Albert这个常见的名字更适合时尚品牌。

 

· 有Alber的浪凡,不一样的浪凡 ·

Alber在比尼身边担任了七年的资深设计助理,时间之久,甚至让他感到绝望。在1996年,Alber终于迎来了生命中的一次转机。同为摩洛哥犹太人的Ralph Toledano邀请Alber成为Guy Laroche的创意总监。Alber至此开始他的巴黎生涯。

Alber的设计天赋在此处得到了完美的展现,短短四季之后,Alber就引起了当时还健在了伊夫·圣洛朗以及他的伴侣、合伙人Pierre Berge的注意,并在1998年成为了圣洛朗“左岸”(Rive Gauche)成衣线的女装设计总监。

当时,人们都认为Alber很有可能成为圣洛朗的继承人,接手这间时装屋。可惜事与愿违,通过资本运作,“时装金童”汤姆·福特(Tom Ford)从天而降,取而代之,Alber只能选择离开。在经过与Krizia不愉快地短暂合作之后,中国台湾出版人王效兰发现了他,并在2001年正式邀请Alber成为浪凡(Lanvin)的创意总监。王效兰对Alber说:“请来唤醒这位睡美人吧。” 浪凡,这座创建于1889年的百年时装屋,终于迎来能够唤醒她沉睡的王子。

从2001年的甜蜜相逢到2015年的分道扬镳,Alber在浪凡的14年里,近乎重新定义了这个品牌。招牌式的鸡尾酒裙,层叠的浪漫荷叶边,飘逸灵动的裙摆,各式各样的缎带,提起Alber改造后的浪凡,温柔的力量是最好的注脚。

如果你赶上了这段浪凡的黄金时机,你就会记得那些优雅中不失妩媚、力量中不失风韵的衣装。如果说穿普拉达(Prada)的是博学的知识分子;穿赛琳(Celine)的是坚强的女绅士;穿阿玛尼(Armani)的是独立的女强人;穿范思哲(Versace)撩人的交际花,那穿当时浪凡的女性,应该是有品位的名媛。她们时而透露出见过千帆大浪的大方,时而表现出杀伐决断的干练,时而泄露出属于少女的调皮,时而又展现出淑女的稳重。Alber在浪凡的14年里,为我们留下了太多经典的回忆,以致于现在你让我想起浪凡的现任创意总监姓甚名谁时,我脑中第一个名字依然是Alber Elbaz。

 

· 温柔的Alber,最懂女人想要什么 ·

Alber曾说过:“我喜欢了解女人,我的设计是献给我所喜爱的女人们的。女人一直在征服我。” 比起同时代设计师而言,Alber的作品少了很多先锋的尝试,却多了数不尽的温柔与缱绻。

看Alber的设计,我最爱看他利用不同材质的拼贴,塑造出单一材质无法表达出的特有效果。纱与丝发生纠缠,棉与绸引发奇妙的对话;

细密的纹路邂逅光滑的质感,飘逸的裙摆擦过硬挺的皮革;

腰间抓出的几把褶皱和布料中本身的摩登亮片产生化学效应;

后现代的毛边与缝合线迎来传统浪漫的蝴蝶结……

在Alber手中,浪凡刚柔并济,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你总能从Alber的作品里选出那么一两件心头好。

友人在得知Alber去世的消息震惊异常,遗憾在世大师又少一人。这并不夸张。当年的一代大师,都和Alber一样是对服装有着彻底的思考。他们抱着高级定制的心态来做成衣,即便要价不菲,却物有所值。在离开浪凡之后,Alber沉寂了很久,他不再明白现在的时尚法则了——“奢侈品牌做街头服装,街头品牌做晚宴礼服,我质疑这个系统。这两米的布料,不止是一件衣服,当你穿上它时,它可以让你感觉到你是谁。”Alber需要对于设计与市场有着更深的思考。于是,这几年Alber似乎已经消失在时尚圈中。但他和我们知道,在这个“今日流行,明日出局”的名利场中,依然会有一大帮忠实买家,等他回归。

六年之后,Alber没有食言,带着新品牌AZfashion回归。在新品牌中,Alber的设计变得更加成熟,将市场需求与设计美学平衡得相当完美。在品牌的Lookbook中,你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模特出镜,显露出“无差别时尚”的态度;大部分服装采用了针织面料,让穿着者不受束缚,自由活动;抓住了运动与时尚结合的潮流,设计凸显出多场景的适用性。Alber的设计,看得出来是从穿着者的使用感受出发,他用自己的品牌证明,即使没有百年浪凡光环笼罩,他依然可以重回时尚圈视野。

但可惜,一曲竟成绝唱。

 

· 后记 ·

在看纪录片《浪凡大秀前一日》(The Day Before Lanvin)时,有一段剧情我印象很深。Alber在整部纪录片中一直显得很焦虑,他不停地说话,不停地走动,时不时擦擦汗,然后怀疑自己刚刚的决定,想要重做。

背景中的模特,好像是Stella Tennant,可惜,也回归天堂了。

终于到了大秀之前,矮矮胖胖的他站在一众形销骨立的模特之中显得特别突兀。他筋疲力尽,一脸沮丧,说希望这场秀一切赶快过去。汗水让他的眼镜起了雾气,他拿下来用衬衫擦了擦,又戴了回去。不像我们印象中那个总是乐呵呵的小胖子,而更像是一位即将上台的歌剧演员。随后他打起精神,继续工作,似乎刚刚那个垂头丧气的人不是他一样。

时任浪凡创意总监的他,不能轻易表露出疲态,尤其是在大秀即将开始之时。不过,他的确是多虑了,这场秀非常成功。在纪录片的结尾,Alber说他讨厌结束。亲爱的Alber,我们也讨厌,尤其是讨厌和你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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