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语言的网络中,字符都跳起了舞

我们居住在语言终究是语言、也只能是语言的世界里,我们只能将所有事物置换成另一种不带酒意的东西表达出来。我们只能生活在这一局限性之中。不过也有例外——我们的语言有时会在稍纵即逝的幸福瞬间变成威士忌。

——《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

当我们将语言视为一种沟通媒介时,它是abcd在舌尖的翻动,是声音穿过喉管的共振。同时,它亦在人与人之间筑起了一座巴别塔,是19世纪起催眠术和招魂术就想要战胜的幽灵。语言最具象化的表现形式,莫过于字符。字符的书写体现着执行者对力度、速度和着力点的判断,它本身就是一种自白。但遗憾的是,它的美感常常湮没于其自身的工具性。

在日本艺术家大橋史的手里,字符本身的个性被凸显了出来,它肆意地在各种意义空间擦出火花,并借助不同载体跳起舞来。

 

在视觉之网中,

让假名尽情跳舞

看过林林总总的设计之后,我发现,能打动人心的作品往往有一腔挑选受众的孤勇。它们通常走奇伟鬼瑰怪险远的路径,放弃讨好和中庸,聚焦于一些一触即发的“微小”。

大橋史最著名的作品莫过于《文学少女》,这是他为BURNOUT SYNDROMES乐队创作的艺术短片。短片基于“悲伤的校园生活促成了其创作”的人生经历展开,密密麻麻的字符和不断变换的分镜仿佛织了一张视觉之网,将期间的五味杂陈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短片中,假名被打散重构,成为破碎和混乱空间的一部分。有时,它又组成昆虫、柱子、羽毛、文具等一系列符号,间接地萦绕在主人公的前行道路中。在黑白的色调中,少女被一个个互相冲撞和不断变化的字符裹挟着前进。

字符幻化为聚合又离散的鸟群,成为大橋史设计中最鲜明的特点。

 

在差异画布上,

拓展字符的弹性

大橋史身体力行地告诉观众,设计需要因地制宜,需要和载体擦出火花。但它不应仅仅局限于这个容器之中,思想才是艺术的最终归宿。

在西尾維新大辞展上,令人诧异的事发生了:文字之间居然开始打架了。

考虑到西尾维新是一位小说家,大橋史团队提出了“将空间展示为一个巨大辞典”这一企划。值得一提的是在战斗场景中,关键帧中采用了物理运算,再通过3DCG渲染字符保持画面的动势。波形效果和失真消除构成了空间的折射,字符之间完全将少年的热血与“燃”表现了出来。

同时,音乐空间也成为大橋史艺术创作的重要场景。在虚拟歌手“花谱”的演唱会中,为了表现歌词字里行间的韵味,他索性又将其拆分成了“字”和“行”。演唱会开始,灯光上升,这幅流动的图形乐谱也随着音乐倾泻而出。

配合着音乐和画面流转,乐谱的动势感更强了。摇曳的弦、飞溅的笔脉、振动膜、弦元素等符号将舞台变为一个声画统一的闪亮空间。  

 

以文脉为眼,

透视世界的变迁

跳动的字符俨然已经成为大橋史的设计名片了,如果还有一丝疑惑,看到色块不断移位、色彩浓度高到喷涌的动画画面,也就无法狡辩了。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大橋史的套路或者“舒适圈”,在貌似趋同的形式背后,是他针对社会和历史发展的思考。

他在2021年设计作品CHANNLER时,向观众阐释了他的制作思路。他认为,言语的变化记录着个人历史的走向。人在幼儿期、少年期、青年期和成人期的语言应用是不同的,包括接续词、名动词组合、发声方式接续词的习惯。因此,我们在谈论hiphop的时候,不只是在谈论它从属哪个流派、用了怎样的flow,而是在探讨背后的语言学意义,以及话语韵律在音乐中的起伏感。这就构成了他构建此次设计的起源。

同时,他注重反映历史前进洪流中叙事方式的转变,近几年尤其关注赛博空间中的语言与人的互动关系。在为DAKAO创作的MV中,除了以线条重组道路等图像元素之外,还将字符放入一个个对话框和标签中。铺天盖地的字符朝主人公奔涌而来,让观众深切体会到信息爆炸以及电子社交的挤压感。而这也是当下人际关系社会的真实写照。

语言,可以轻易伪饰,亦可以成为映照内心的镜子。诚然它终究不能成为威士忌,在推杯换盏之间毫无损耗地传递讯息。但正由于它可以编辑并且具象化,才得以形成了一个新的意义符号。

在大橋史的艺术世界,我们能看到字符在语言织就的网络里尽情跳舞,而所有规则均是基于其对于现实的洞察和艺术理解。而字符形成的对话又构成了新的对话,在对话与对话之中,我们得以窥见一种独特的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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