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灵魂和创作不断地一起成长” | TOPYS专访小松美羽

一身雪白的袴服,一堆五光十色的颜料,一面巨大的屏风。

打坐,冥想,默诵曼特罗祷文,专注、再专注。

作画之前,先打草稿?不需要。当她睁开眼时,所有画面已经跃然眼前。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用画笔描绘我们看不到的世界?当她作画的那一刻,仿佛有来自异次元的神兽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颜料活了过来,线条被赋予生命,她让一个有灵兽活跃的广袤穹宇与可知可感的现实在画布上交叠。也许她的作品中神兽精光四射的目光让你感到吃惊,甚至感到冒犯,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不会感知不到她的色彩与线条中蕴含的巨大力量。

2019年第76届威尼斯电影节的现场创作

她作画几乎毫不犹豫,不止用画笔,也用双手,甚至一时兴起抓住颜料随意涂抹,将一身白色袴服染得五彩斑斓。她用不可思议的手法画出不可思议的世界。看到她的专注与超脱,甚至让人会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感动——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许真的有那些灵兽存在着吧?

这样的人我们通常称作天才,而如果这个天才恰巧还有着一副与灵气相匹配的好相貌,那么她成为媒体的宠儿、聚光灯的焦点,自然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她是小松美羽,一个最开始让我们不知道从何处着笔的年轻新锐艺术家。

正是上方那张照片,让小松美羽受到关注,被日本媒体称为“美得不可方物的铜版画家”

小松美羽生于1984年,在日本长野县埴科郡坂城町长大。她出生于一个普普通通的日本家庭,但踏入艺术殿堂的故事却非同寻常。

那是一段颇为奇异的经历。童年时,每当小松美羽在家附近的山林中迷路,一只日本狼一样、有着深茶色毛发的“山犬先生”就会引领她回家的方向。而有一天,小松惊讶地发现,那只总是离她不远不近、温和沉默的“山犬先生”,竟然在雪地中没有留下一点脚印。

日本向来不乏这样的精怪传说,而小松美羽,似乎也拥有一双和夏目一样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眼睛。“山犬先生”就像她的缪斯,引领她朝向艺术世界登堂入室。而她也被称作“神隐少女”,从铜版画到色彩,致力于用画笔连接看得见与看不见的世界。

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但小松美羽却用自己的作品一次又一次地讲述着她的故事。而她的独特,也让她在艺术和商业上收获了双重的成功:2013年,她成功入选法国「PRIX CANSON 2013」艺术奖世界前39位;以日本狛犬为题材的有田烧作品《天地的守护兽》被大英博物馆典藏;作品《遗迹的守卫者》在佳士得被拍出;画作《新·风土记》在日本地位崇高的神社出云大社获得献纳的殊荣……在这一串光鲜亮丽的履历背后,她却显示出惊人的纯粹。她真诚地认为自己在向全人类传达着“重要讯息”,那些千百年来人们试图用绘画、宗教、文学、音乐、舞蹈以及哲学等种种载体,代代传承的某种精神力量。

大英博物馆典藏《天地的守护兽》
《遗迹的守卫者》
作品《新·风土记》在出云大社献纳

这样一个“不合常理”的创作者,让我们无比好奇,也引发思考。艺术家的纯粹,是否是他们拥有超乎寻常感知力的来源?毋论神明,艺术本身是否就超脱于科学和理性之外?

这一次的专访,我们不谈方法论,而是轻松地聊聊天。试图用普通人视角,走进这位神秘画家的世界。

 

TOPYS:当小松小姐在绘画时,眼前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的?

小松美羽:当我在绘画的时候,仿佛很多形象会重叠在画布上。我会在应该画线条的部份看到与画布上不同颜色的线条,我还可以同时看到视线外,还没有下笔部分的画面。当我在绘画的时候,各种讯息会在我的脑海里涌现。

 

TOPYS:您在绘画时,是否会去考虑“创作理念”这种问题?您的创作理念是什么呢?

小松美羽:我都是全心全意地将祈愿融入绘画中,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称为创作理念,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TOPYS:您最早学习的是铜版画,从“线条”到“色彩”,您经历的最大困难是什么?您热爱的铜版画对您如今的创作又有哪些影响?

小松美羽:我将人们纯粹的祈祷和生命的能量凝聚在色彩上,绘画出来。当我从黑白的世界转向彩色的时候,在自我的精神上有许多的挑战,但在人生的体验中自然而然地扩展了我对色彩的运用。人生没有无用的经历,就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啊。

得益于我在铜版画中领悟到的线条之美,即使现在使用颜料,我仍然在绘画中充分的表现出线条。

《四十九日》小松美羽转战色彩前最负盛名的铜版画作品
第一幅色彩作品,由善光寺得到启发的《秘佛·宇宙》

 

TOPYS:在您的创作经历中,“狛犬”看起来就和您的缪斯一样,能否与我们分享狛犬是如何影响着您的?

小松美羽:“狛犬”是我的原点,一直在守护着我,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也尊敬的存在。我会去探访与神兽“狛犬”和 “山犬(日本狼)”有关的自然界,也会去爬山,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去祭拜。

 

TOPYS:除了灵兽之外,还有其他非常想要创作的主题吗?

小松美羽:因为我现在还有很多的神兽还未画到,因此目前没有考虑其他的创作主题。

 

TOPYS:在自传中能够看出来,您很看重并珍惜自己的团队,团队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是您的守护神吗? 

小松美羽:是的,说是我的守护神也并非言过其实。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团队,我才能独自努力并专心创作作品。他们有时会倾听我的烦恼并给我意见,总是站在我这边。但当我犯错时,会指引我往正确的方向。除了绘画,我什么都不擅长,所以我很感谢他们一直支持我,弥补我的不足。我一个人是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的,未来也是如此。

小松美羽的团队,摄于“白石画廊·台北”个展现场

 

TOPYS:您曾提到过“灵魂是不断成长的”,那么“灵魂的成长”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呢?在小松小姐的创作历程之中,有哪件事情最能佐证这个观点?

小松美羽:我的灵魂和我的创作不断的一起成长。我每天在创作中都能感受到,这都是特别的体验。

 

TOPYS:在您的作品之中,可以看到一种非常纯粹的情感,您自己是如何看待的呢?如何在繁杂的生活中坚守这份纯粹?

小松美羽:只要每天冥想和祈祷,无论每一天有多繁杂,即使有时候精神上摇摆不定无法坚守,我也能坚持下去。

 

TOPYS:传统文化能够通过绘画传承到未来,您能从其中感受到它的力量吗?如何去运用这份力量? 

小松美羽:我想传统之所以能在这个时代生存下来,是创新的不断累积。积极面对着生活,对自己來说也是  持续不断地创新吧!

我相信,以传统文化这样的素材作为绘画的媒材,可以将多种力量融合在一起,能引起观者的情感共鸣。

 

TOPYS:您看起来非常享受Live painting的创作模式,这种方式带给您的惊喜和挑战都有哪些?和您独自创作时的感受有什么区别?

小松美羽:当我在现场作画时,从背后能感受到现场许多人的能量。我用手指尖感受着那块土地的能量。我一边画画,一边回应那股强大的力量。我会压抑自我,专注并毫不犹豫地将瞬间浮现出的形象以及传达给我的各个讯息与祈愿融入绘画中,并留意创作的速度。

独自创作时,我并不会在意创作的速度,而是会潜心创作。

 

TOPYS:您曾经也遇到过作品被人说“看不懂”的经历,您在创作时,是否会关注“欣赏者的理解方式”呢?当作品不被理解时,您会怎么做呢?

小松美羽:我现在不会在意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所以我不会强求。

 

TOPYS:每当有作品被藏家收藏之后,您会和这些作品中的守护兽道别吗?会对他们说些什么?

小松美羽:我会摸着作品或双手合十,说:“谢谢”。我不认为这是告别,因为我相信有一天会再次相遇。

 

TOPYS:在小松小姐走遍世界的旅程中,是不是每一个文化都有自己的守护神?其中哪些给您的印象最深刻?

小松美羽:我不能说所有文化中都有神兽,我自己还在旅行和学习的过程中。但我相信,目前我所造访过的国家的传说、民俗文化中,经常会提到神兽的存在。

每一次与神兽的相遇,对我来说都是很珍贵的。然而,我去到以色列旅游时看到的基路伯石像却让我感动不已,心潮澎湃。中国的寺庙里也有很多神兽,每当我去参观的时候,总是很兴奋,也怀着尊敬的心。

 

TOPYS:在中国文化中,也有许多神兽的奇闻传说,有没有特别吸引到您的?

小松美羽:中国有太多的传说让我很感兴趣,也在我的很多作品中都有体现出来。最近,我将爱犬名字取名为 "乌兔",名字来自中国神话的"日中有乌,月中有兔"。

顺便一提,我的另一只爱犬名字叫 "月",我都用中文的发音(YUE)称呼它。

 

TOPYS:最后一个问题,小松小姐在绘画之外还有哪些兴趣爱好?有特别能带来灵感的东西么?比如音乐或美食?

小松美羽:在家里我主要以菜食为主,所以我时常尝试着寻找蔬菜新的烹饪方法以及调味料。我还喜欢与爱犬一起去可以遛狗的公园散步,或去山里感受大自然。

 

后记

读到这里,也许你对她有了模糊的印象,也许你还是对这个人感到云里雾里,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小松美羽对神兽有多么纯粹的热忱。

我想引述她自传中的一个小故事,来进行更加具象化的说明。

2015年,小松美羽应邀,制作野村万斋主演的电影《花战》中的一个布景,这个布景是剧中的天才少女画家阿莲在推拉门上画的莲花,而小松要化身为“阿莲”,进行代笔创作。

在绘画前,导演、制片人和经纪人反复叮嘱她:“千万不要在推拉门上画神兽。无论如何,画莲花就可以了。”

这是小松美羽第一次遭遇神兽封印的情况,而拍摄组也贴心地为她准备了备用推拉门,以防她在灵感外溢时不受控制。果不其然,小松在尽力画好莲花的同时,“那些像海市蜃楼一般自然浮现在我脑海里的东西,我当然是一股脑地画在为我冲动外溢时准备的那扇推拉门上了。”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当我怀着这样的疑问看完小松美羽的自传《神兽引领的使命》后,不禁感叹:“原来是真的啊。”

 

今日福利

我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神兽存在,但是有时候,我们在冥冥之中似乎确实被一些神秘的力量护佑:某一次化险为夷的经历,一次艰难时刻的意外之财,一次意想不到的美梦成真……

在评论区谈谈你“意外有好运”的经历,我们将在其中选取两位,分别赠送小松美羽自传《神兽引领的使命》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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