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那些我也能做的艺术品,能够卖得这么贵?| You Know What

设计:卡人@TOPYS

作为一名艺术史系的毕业生,在看《以假乱真:赝品的真实故事》(Made You Look: A True Story About Fake Art)这部纪录片时,总会心生不少感触。一方面当然是对于这种以假乱真的行为有所不齿;另一方面却又心生感慨——如果钱先生在绘画技艺上已经达到了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的标准,但却因为种种原因,与罗斯科在艺术市场的价格可称云泥之别,这样的市场真的是一个健康的市场吗?

《以假乱真:赝品的真实故事》截图t

能看到的是拍场上屡屡创下纪录的成交价,看不到的是私人洽购桌上谈笑间进行的亿元交易。看得越多越明白一个道理,艺术品定价本来就是玄学

但在本期的You Know What,我们就来尝试看懂艺术品交易当中的一些有趣的门道。

为什么那些我也能做的艺术品,能够卖得这么贵?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艺术品的艺术价值与商业价值不一定成正比,作为波普艺术(Pop Art)“开山鼻祖”之一的理查德·汉密尔顿(Richard Hamilton)在拍卖市场上的表现明显不如后辈罗伊·利希滕斯坦(Roy Lichtenstein),但你要说哈密尔顿和利希滕斯坦谁对于波普艺术的贡献大,恐怕很难有一个让众人都信服的结论,毕竟一个是流派的“开山祖师”,一个将流派“发扬光大”,谁功劳大,实在难说。因此,在商言商,当我们谈论艺术品价值的时候,我们是将它当做商品看待。

《到底是什么让今天的家庭如此不同,如此迷人?》,理查德·汉密尔顿(Richard Hamilton)。图片:维基百科

明确了这两个概念之后,我们就来看看为什么那些看似简单的艺术品,却也能卖出天价。

即便最疯狂的艺术品,只要进入了市场,就成为了商品,因此也一定要遵守基本的供求关系。当艺术家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继续创造艺术品时(通常情况下是逝世了),供给量减少,就会造成价格波动,这是从“供”的方面来看。从“需”的方面来看,当某位大收藏家或者大型博物馆开始大量收藏某位艺术家或者艺术流派的作品时,需求量增加时,也会造成价格波动,当然,从这个层面上而言,无论是“供”还是“需”这都是正常的价格波动。

马克·罗斯科的这幅《No. 6》,在2014年8月就以2.01亿美元的价格成交,成为世界上最昂贵的艺术品之一。图片:维基百科

但艺术品交易时,也有其特殊的地方。还是从“供”的角度而言,一般情况下,在靠谱的机构购买或竞买艺术品都会有出处记录(Provenance),用以追溯画作的来源,保证了商品的唯一性与来源的单一性。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即便你仿冒技术可以以假乱真,却很难进入真正意义的上的艺术品交易市场。这样的设置在一方面减少了赝品流入的同时,也极大地提高了品牌信誉在交易当中的作用。

在佳士得的官网上,一幅作品的来龙去脉记录得清清楚楚,供买家参考。图片:佳士得官网

第二是作为非营利性组织存在的博物馆,很少出售馆藏(但不是没有,2019年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就曾经出售过馆藏)。可以这样理解:一件艺术品一旦进入到了博物馆收藏当中,几乎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能够重新流入市场,商品流动性进一步缩小。

2016年,著名收藏家王薇女士就以681万英镑的价格将珍妮·萨维尔的《转变》收入囊中。图片: Couresy of Jenny Saville

最后,整个艺术品市场高度不透明并且集中化。屈指可数的一线大型拍卖行、商业型画廊们的大客户们换来换去不是谁的老友,就是谁的后代。拍卖行与商业性画廊还指望着他们生活,自然不会轻易地得罪他们,让它们的收藏贬值。这些可以通过合约制造人为性的供货紧张,控制某位流往艺术市场的作品数量,比如珍妮·萨维尔(Jenny Saville)在早期接受查尔斯·萨奇(Charles Saatchi)的赞助时,萨奇限制她每年只能卖六幅画。在有新作品时,他们往往优先提供给那些忠实的老买家们,虽然说偶有新势力能够在艺术市场的舞台上面领一曲舞,但节奏却一直由那么几群人掌握。

而从“需”的角度而言,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艺术市场的不断成熟,人们越来越将艺术品作为一种投资的手段来运用,而非收藏。这在造成艺术市场繁荣的同时,也催生了泡沫的生长。艺术品开始金融化,市场红人的作品成为了期货,艺术投机者们不再是因为喜欢作品而购买,而是为了让艺术品升值而购买,进一步加大了市场需求。在美国时曾听闻,有些收藏家在购得艺术品之后甚至不去提艺术品,而是寄放在拍卖行处,等待一个好时期,再迅速脱手。也难怪资深纽约艺术品经纪人玛丽·布恩会说:“越来越多的收藏家抱着错误的投资动机。基本上,听他们把艺术当成最新的致富快捷方式,把艺术品当作彩票购买。

而如果市场上某位艺术家或者某种流派的艺术品在拍卖场的表现不尽如意,那又该怎么办呢?别着急,某些拍卖公司会和熟悉的老客户唱一曲双簧,通过自拍自买的形式造成“需大于供”的市场假象,炒高艺术品的价格。

如果只是人为炒作价格,最多也就算不道德。艺术品交易还因为其不透明性,左手出,右手入,通过人为的调节价格,常常被用来当做洗钱的工具。因此,你有时候看到的天价艺术品,不过是一块用来遮掩的幌子罢了。

著名艺术史学家贡布里希曾说过:“没有艺术,只有艺术家”,而在艺术市场里,连艺术家都没有,只有赤裸裸的交易。最大的艺术,就是交易的艺术。当然,艺术品市场里门道可多了,这篇短小的文章里不可能一一剖析详尽。只能挑出比较明显的几点来聊聊。不过,如果你问我买艺术品要注意什么,这点我还是可以很负责地和大家分享:艺术品,和众多奢侈品一样,只买对的,不买贵的,而你喜欢的那件作品,就是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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