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寂寞的事,莫过于在家里的“无家可归感”

“已经接受不了有人在我的家里长期生活,就算结了婚,我也要独居!住在同一栋楼的对门也很不错啊。” 这是日本国民女王演员天海佑希在公开宣布“不结婚”之前的名言。

以前听来只觉得是一句带有独身主义暧昧表态的玩笑。但是,最近越来越多年轻人的确崇尚独居了。

《面包和汤猫咪好天气》剧照 

柚子是一毕业就尝试了独居的人。直到去年疫情时,她邀请了好友搬来同住一套两居室。好友带来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咕咚。一开始这是一段挺快乐的时光,白天各自工作,晚上交流彼此对于生活的反思,还一起照顾小猫咪,柚子负责“白嫖”。

直到半年之后,双方的气氛变得尴尬了。比如:一方几乎不打扫公共区域。或者一方特别在意生活细节——马桶盖有没有翻下、洗完的锅是否擦干等等。虽是碍于情面彼此迁就,时间久了难免多了言语的争执,准确来说,是阴阳怪气。

 毕竟与好友同住不是恋人同居,心态上仍要不断摸索物理距离与亲密程度的边界。长此以往,共处一室的关系拿捏也令人日渐疲惫了起来。

 与好友合租的不快,并不分男女。阿扬大学时曾与朋友在校外合住,等到工作稳定后他也决定独居了。阿扬并不排斥合租,只是他觉得:合租的朋友,如果没有共同话题与默契的生活习惯,各自关上门仅仅共用一些区域的局促与孤单,这样和独居又有多少分别?

 

自己住,并不等于孤独

小岛在疫情之前早已习惯居家办公的独居生活了。她很直接表示,自己是个工作狂,抱着电脑睡着是常有的事儿。“我的工作是编辑不用坐班,工作量非常大。可能别人要起床时,我睡下才不久。索性还是自己独居舒服。”

看起来是每天在家工作,实际上小岛不感到孤独。“我会把工作生活的空间独立开,比如:在书桌办公,在沙发看书。这样调节身心状态也容易了起来。每天我会设定出门的任务,去楼下买个菜,或者去公园散步,工作也需要外出约见客户。不乏社交,把时间花在热爱的工作上,让我不会有多余的情绪消耗自己。”

小岛非常喜欢自己的状态,虽是租房住,她的居所已经很有家的味道了。“从 2018年秋天住到现在,家里慢慢满了起来但不乱。我最多的物品是500多本书,还有一些办公和文创用品。衣服也是常规的黑白灰,衣柜里总共也就大概不到100件。而且,我不爱囤积食物和日用品。”只让在意的物品长久留在房子里是她的秘诀。

可能是年轻时租房独居的空间有限,会让人停下来审视“拥有物品到底意味着什么?”。小岛对于物品的态度透露着一些极简的态度,追问之下发现,这种不拥有多余物品的状态,靠的不是日常的克制,而是对于自我清晰的认知。

《我的家里空无一物》剧照

“我的确很早就知道‘怦然心动的整理术’,也经历过断舍离的阶段。那是状态不太行时候的办法。一般是杂念太多,甚至是身体性的胖,当这些‘拥有’不再是好事情的时候,我就会‘丢弃’。但这两年我慢慢地成长到满意的状态,就不会一直‘断、舍、离’。”

对小岛而言,旅行是消费比例很重要的部分,这种体验带来的精神满足感,也让她对物质没有那么多依赖。“其实我很难做到真正的‘断、舍、离’,要不然就是平时顺手就扔了,如果留了很久,一般都不会丢啦。日常一个功能的物品拥有一件,挑选好看又设计合理,甚至还能多用途的物品,就是让家始终可爱又不杂乱的心得。”

 在物品与家的归属感的话题上,独居的人有不同见解。最近一期《环形时间》的播客里主播们聊了聊独居的话题,尽管他们都是软装狂魔,对家居空间有自己独特的要求,却仍觉得从小成长起来的父母家才是真正的家。

跟着柚子很多年的海报

在柚子看来,她不这么认为。“我搬出家住 6 年了,房间总会很容易显露出我的性格。我有一些非常充满个人记忆的物品,比如:跟我最久的是一期杂志的 5 周年海报。一开始只是一张有折痕的海报,后来随着潮湿的空气竟也需要缝缝补补。最近一次搬家,我索性把它裱框保存了起来,海报上留下的裂缝也好、污渍也好,这些也仿佛是我一个阶段成长的印记。诸如此类的物品无需很多,却让无论租住在哪里,都很安心。久而久之,父母家变成一种存在于内心的归属感,而我独立生活的地方才是我认为的家。”

 独居也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找朋友聊天、吃饭、喝咖啡,甚至听听播客,在声音的互动中获得一些新的思维火花,这些做法与他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在一个街区独居,值得一试

一个人住久了,大家似乎都更加用心社交了。竹子与邻居的相处就特别具有年轻女生独居互助的情谊。

 她俩认识的起因是邻居小鱼每月付着双倍的电费,而竹子尽管夏天每天开空调,也没有很贵的账单。就这样,半年之后,邻居感到了不对劲——果然,电力公司排查线路后发现,是安装师傅接错了电线!就这样一局乌龙,两个独居的女生就认识了。原来,彼此不仅独居还各自有宠物。现在,每当遇上出差或是旅行的情况,竹子就会很放心地拜托小鱼照料狗子。而小鱼也把家钥匙交换给竹子,有需要的时候就请她帮忙喂猫。

 有意思的是她们还一起给社区做了不小的贡献。有一段时期她俩交流发现,每天到了下午固定的时段,总有人乱按门铃,接着零星数十人到访竹子楼上的套房。因为是老式的六层公房,她能听出来两间不同的房间里都有好多人的走动声音。观察了一阵子,脑补了很多剧情之后她俩觉得事感不妙,便合计向物业投诉——竟然抄家了一个传销窝点!

 温馨的事情也并不少,比如:疫情严酷之时竹子还负责“冒死”出门去了一趟全家,顺带捎上邻居的份,买齐了紧缺的生活用品,这让彼此成为了生活上危急时刻的“战友”。

柚子和朋友的狗

柚子与好友分开重新独居后也在街区里找到了平衡独居生活乐趣的办法——成为“白嫖大师”。“找房子的时候特别巧,签约房子的那天下午,我站在楼下和中介聊天,突然被叫了一声大名!于是,我就和朋友成了一栋楼里的邻居,她家就在我隔壁单元。”

 “有时候下班路上碰见可以寒暄,工作压力大了的时候,打个招呼还能去对方家吃个饭,撸个猫,吐槽几句。过年的时候,我还负责照顾附近朋友的 3 只猫、1 只狗。实在是太幸福了!”

 

完美的居住方案可能是一半一半

柚子说,“坦白来讲,我试过最完美的情况是半年回家住,半年独居。”不过她只是特例——因为以前家人在海外常驻,她才有过这样的居住体验。

 竹子的做法,比较有年轻人的代表性,她想出了开民宿保持“一半独居”的办法。

 在合租好友搬走之后,竹子决定做民宿了。她继续住在之前的两室套房中,开放了其中一间北卧做民宿。与一般人对“民宿”的想象不太一样的是,她并不做非常网红的设计与装修,而是以「简单、干净」为理念,满足周边大学生的短租需求。竹子家附近有上海几所大学的本部,因此时常有前来考试的同学。加之性价比极高的地理位置,她的民宿也深受市中心公司的实习生的青睐。一年之中,竹子只有一小半时间与别人合住,既没有合租的不自在,又让生活保持了新鲜感。

 之所以有这么妙的想法,与竹子的旅行观察有关。

 “我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往南方跑。有一次我住在香港中环半山的民宿。招待我的是东南亚小哥。他的客厅只有我现在家的一半,大约10多平。卧室只能放下一个单人床垫。他把客厅的沙发床作为出租的民宿了。”竹子从中发现,“原来是可以不妥协自己的生活质量,用灵活的方式让自己住得更好的。”她很欣赏小哥的做法,无论房子多大,总是打理得紧紧有条。偶尔出租又可以补贴家用,不让租住在市中心的居住选择成为一种负担。

还有一次令她印象深刻的民宿体验,也是在香港。竹子住进了一对夫妻家里,发现他们是丁克家庭。“入住的几天里,我们会交流彼此的日程安排。我发现他们没有生小孩的打算,周末的时候就结伴去附近的岛屿一起潜水。生活不围绕孩子,也能特别有活力!”这种住民宿,感受自己平日里接触不到的生活方式,让竹子有了“一半独居”开民宿的动力。毕竟,近距离地观察他人与看网上的故事相比,总是深刻很多。

 不过,竹子有一些让她的“一半独居”保持愉快的技巧。比如说,她会设定同一位客人最多不超过1个月的入住时长。“这样既能保持偶尔合租的新鲜感,又可以让自己无论遇到怎样性格的客人,都不会太难忍受。只要不是太棘手的性格,我一向很喜欢与不同人交流彼此的生活方式。”

 

用阿扬的话来说,“人就是独居过了想群居,群居过了又想独居。”

 其实,城市里独居无需太过顾虑治安的问题。相比之下,大家都觉得年轻时,值得经历一段高质量的独居。回想自己住的这几年,竹子给出的反思是:感悟到了陈升歌词里所讲的道理——“孤独是生命的常态。”

以前,总觉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逛街显得怪异离群。独居之后,大家似乎都发现就算不乏交心的朋友,随着年岁渐长,彼此的生活重心很难同步,更多时刻需要独自面对内心的冷暖。

 直面内心的孤独,并不一定是消极的。在平淡如水流淌的生活琐碎里,扣问内心真正的需要,是会让心性在细微之处有所变化的——以消费安抚情绪是真的快乐吗?怎样的“拥有”才是我想要的?与亲友保持怎样的距离彼此更舒适?

 答案也许是拥有更少也会很快乐,独居让关系更友善……而且,一个人居住,不等于生活只有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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