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做࿓浮ូ夸༅吧,加几声嘘声也不怕~

近来只要在网上冲浪,就不会没有见到“凡尔赛”这个词——这个说法原本觉得有些夸张,但当我的老母亲有一天突然在电话上问我什么是凡尔赛时,我也不得不承认它惊人的影响力了。

凡尔赛文学之所以叫凡尔赛,自然是因为它奢华的质感,和言辞中流露出“人上人”的高贵。凡学创始人小奶球老师说这个词来自他童年看的一部日漫《凡尔赛玫瑰》——这并不是说那本无辜的漫画充满了“凡学言论”,而是因为它blingbling的画风,金发碧眼的人物加上宏大的叙事,充满了纸面上的高贵感,而这种感觉,就是“凡尔赛人”想要的。

 

世人患“凡尔赛”久矣

”凡尔赛文学“因为微博博主蒙淇淇77骤然火遍全国,实在是她的“含凡量”过了头,炫财富,炫爱情,炫学识与教养。有些已经荒唐到让人觉得可笑,让人们来不及羡慕她,先多了几分看戏的意思。

微博截图·©蒙淇淇77

但她仅仅是一个导火索,“凡学”的出圈绝不是一个意外,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这是一门在生活中被践行已久的学问,谁身边没见过几个老凡尔赛?

人们突然发现,自己的朋友圈,身边某些人,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的朋友圈文案和配图,突然就有了一个合适的类别标签。

“凡尔赛文学”这个词的出现激起了人们的共鸣。在此之前,朋友圈里有些人分享的那些“正能量”又“美好”的事物,却不知为何能够激起微妙的不适情绪时,许多人总会在内心反思:

 

“是不是TA的确只是在分享生活?”

“是不是我自己内心的嫉妒和不忿作祟?”

“是不是我的内心阴暗?看不得朋友的好?”

而“凡尔赛文学”一词精准地道出了那些不适言论的本质,让那些总是冷不丁被秀一脸优越的人,在恍然大悟中,找到了合适的发泄口。

 

优秀的凡学大师

在于“不经意间”

要说起来,凡尔赛文学的本质和前段时间的“拼单名媛”没有什么不同,或者说,这两者根本是一脉相承。他们使用比较高端的炫耀手段吸引他人的注意或艳羡,满足虚荣心,“拼单名媛们”要再配上凡尔赛文学才有那味儿。

但通常来说,“拼单名媛”们的功利主义目的更强,而一个普通凡学家,则更注重内心体验。

凡学家门往往生活的不错,起码具有了能够炫耀的资本。对于这样一群人而言,直接炫富太low,不符合他们当代小布尔乔亚的高雅气质。但不炫耀又难受,似乎内心总有什么空缺需要旁观者的瞩目加以填补。因此凡尔赛的那种不显山露水的“奢华”,似乎让一群人感受到了心中的精神和物质的平衡。

凡尔赛文学的一大重点在于“降维打击”,而且最好在“不经意”间。

毫无疑问,凡尔赛人不会和王思聪炫耀自己有多有钱,也不会在“首席翻译官”张璐面前秀自己的英文发音。他们总是面向无辜的普通人,将自己生活的美好与个体的优秀——或者是自以为的优秀展现得淋漓尽致,末了还要告诉你:“啊你怎么会怎么想,我完全没有炫耀的意思呢”。

所以说,人们不喜欢“凡尔赛人”,也是不希望自己的智商受到侮辱吧。

成为一个“凡学家”,有几大要点:

首先是一种先抑后扬,明贬暗褒的腔调,带着一种不必要的谦虚和故作平凡的姿态。网友们总结出了不少经典句式:

“就只是……而已,难道……”

“怎么总有人……”

“我就是随便……居然有人这样认为……”

搭配摊手和笑哭的表情包,效果加倍。

其次,是要灵活使用第三人称视角,借旁人之口说出自己想说但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夸赞。

微博截图·©蒙淇淇77

第三人称如果更进一步,就是善于运用评论。说真的,朋友圈简直是为“凡学”量身定制的舞台。定向传播、还能充分发挥自问自答的精髓,即使根本没人关注,也不妨碍一个人的独角戏从头演到尾,营造虚假繁荣。

而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凡学”要有一种举重若轻的姿态。

比如分享新买的奢侈品,不能让人感觉你是偶尔一次咬牙,或者长期节衣缩食给自己的犒赏,而是把它当做早上吃了两个包子那么简单的小事儿。还要带点儿吐槽,给分享一个恰当又有趣的理由。

虽然人家不说,但是凡人们可不能看不出重点来。

要有与民同乐的精神。

甚至还得站在鄙视链顶端,对“世俗的爱好”流露出一丝“你们拥有这样轻松的快乐多好”的羡慕之情。

以上图源均为微博@小奶球

但这样的感受我也能理解,比如当大家都看漫威这样的好莱坞大片,聊剧情聊得热火朝天时,我就从来插不上话。我每只能一个人家里的影音厅看希区柯克、盖里奇,对了,最近超级迷恋法国新浪潮电影,尤其喜欢戈达尔“破坏美学”的叙事方式,都没有人能和我聊聊呢😭😭😭

凡尔赛学研习小组中,有人总结凡尔赛文学的重要心理战术,就是把足以用来炫耀的对象替换成生活中的普通用品,然后想象自己真的在和朋友吐槽是什么状态,从而成为炫耀而不自知的“人上人”。

如果你已经熟练地掌握了以上技巧,那么基本上已经get到凡尔赛文学的精髓。如果说平凡的炫富就好像一把黄金做的大锤,那么凡尔赛式的炫富就好像一柄灵巧繁复的西洋剑,招招直逼要害。

如果你的朋友圈里拥有一位凡学家,类似文案有一两次,还能理解为正常的分享,但时间一久,大概所有人都能回过味儿来:不对劲,这个人,怎么那么让人想打TA呢?

 

用寥寥数语

透露出最大的无用信息量

凡尔赛一个微妙的边界,就在于语言的重点到底在哪里。

知乎上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是描写奢华生活,为什么《小时代》给人感觉很装,而《红楼梦》没有?”

虽说这个问题有辱红嫌疑,但它实实在在地说明了问题,先来看看两个片段:

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绉面白狐狸皮的鹤氅,系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上罩了雪帽。二人一齐踏雪行来。

——《红楼梦》

她和我一样也把头发扎了起来,但她用的是Chanel的黑色缎带,我清晰得记得这条价值4965的黑色发带,像奥黛丽赫本一样。

——《小时代》

红楼梦鲜少描述人物的衣着,即使出现,多为烘托人物的性格,展现当时的场景。就如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一章,对黛玉明丽衣着的描述配合当时的茫茫一片雪景,即使只有文字也让人眼前一亮。但小时代中,你甚至不知道除了品牌名和价格本身,很多服饰描述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真正气定神闲的大佬分享生活和凡尔赛式分享最大的区别也在于此,一个人发布内容时,如果在除了正题之外,还有大量全然无关的定语、状语,再配一张有着丰富信息量的摆拍图,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老凡尔赛了。

来自豆瓣凡尔赛学研习小组

尤其是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点缀,通常才支撑起“凡尔赛气质”的硬菜。就如蒙淇淇引用的名人名言,就叙事而言,这个编辑毫无必要。但她如此这般一修改,我们就明白,是卢梭击败张爱玲,成为了更有格调、更有内涵的象征: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是我们对凡学家共同的质疑。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尽管大家调侃李白这句诗是凡学巅峰,但总不会有人质疑诗仙是想用这两句诗来炫耀自家的日常用品:“看,我家从来都只用白玉盘子”。

 


 

说来说去,所谓凡尔赛也无非就是网络上隔三差五就来一场的狂欢。

和玛丽苏一样,凡尔赛文学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意淫,它也恰恰好迎合了人类本身的欲望。

想有钱、想被爱、想变美,想想我们一年到头许下的愿望是不是都和这些维度有关?凡尔赛的世界不外乎如是。但他们让人最不舒服的点在于拧巴:明明想炫耀,却还假装谦虚,非常渴望得到赞许,又太过在意外界的看法,如果是依靠自己的努力经营得来的成果,又何须故作姿态呢?

这让人突然想起了一个语言学上的笑话:

一个商人镶了颗金牙,无时无刻不想让别人注意,于是当他和老婆出门时遇见一个熟人,就进行了如下对话:

熟人:“诶早啊,您后边跟的这位是?”

商人:“我妻。”

熟人:“恭喜啊!是哪儿人?”

商人:“无锡。”

熟人:“多大年纪了?”

商人:“十七。”

熟人:“之前是做什么的?”

商人:“唱戏。”

虽然没有一句是在炫耀,但是一嘴的开口音,生怕别人注意不到。我要是他熟人,宁可他指着镶好的牙,喜笑颜开地对我说:

“您瞅瞅!我镶了一颗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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