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傅悉汀@TOPYS

MINDPARK: 最近过得怎么样?每天早上醒来后你会做些什么?晚上睡觉之前呢?

刘耕名: 基本上“新冠”疫情在这里目前还没有造成巨大的影响,所以我其实还是如常生活。现在多了新的身份(为人父),基本上早上的活动就是送小孩上学。

我觉得对于疫情时代,往好的地方想就是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变多了,并且有了很多可以观察小孩子的时光。你会发现小朋友是一个很单纯的生物,因为他们还没社会化。看着我两岁多的小孩,我发现小时候快乐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情。现在这个疫情,也让我觉得简单才是比较快乐的事。

疫情衍生出了一种新的秩序,我觉得可以称作新的无常,所以更应该珍惜每一秒。我觉得现在不管是创作人或是任何领域的人,都应该去反思:对你来说,什么事情是比较重要?你愿意把时间分配给它?这是在我看来大家可以去思考的一个方向。

 

MINDPARK: 这场全球性的流行病对你们今年的日程安排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如果新冠疫情没有发生你们会做些什么?你们当下正在做些什么?

刘耕名: 我应该会去参加MINDPARK的创意大会(笑)

我可能会在东京有一些项目,可能在美国也有一些项目,可是现在因为疫情的关系,很多跨国际的设计合作案都受到了影响。比如说我们本来今年要去做伦敦设计双年展,就因为疫情的关系pause(暂停)了,所以如果要问我们现在应该在哪,我们可能在伦敦,只是因为“无常”,所以这个事情不得不pause。

在这100年来,资本主义到了2019年可能算是一个最鼎盛的时期,大家都在讲成长、讲制造,疫情却好像按了一个暂停键,我觉得刚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大家反思。

2020放视大赏主视觉影片。图片:bito

MINDPARK: 能请你向大家介绍一下你们现在正在进行的项目吗?

刘耕名: 我觉得有赖于网络,一切都还好,就像我现在可以跟你们通话一样。对于我们这个产业其实还好一点,甚至说在你无法见到真人的情况下,对动画的咨询反而变多了,可能大家现在没有办法实拍,就会对数码、动画的形式多一点关注,会想用动画的形式呈现创意,所以我觉得这其实也是一个机遇。

 

MINDPARK: 这个行业发生或即将发生什么显著的变化吗?这些变化会怎样影响你们的作品或这个行业?你们将如何应对这些变化?

刘耕名: 比如我看到NBA篮球复赛了,观众席上都是巨大的屏幕,屏幕里是观众在欢呼。我看到的就是:我们可能会因此有生意,因为未来通过这种视频去制造氛围的情况可能会更多。

大家可能也会思考,在新常态下,本来已经很习惯现场体验的这些产业该怎么办?比如说演唱会,现在也有一些很多国外的演唱会在做线上,制造出身临其境的效果,让歌手在你眼前唱歌,或许那也是大预算、高规格,但可以让更多的人参加,我觉得这可能最终就会形成一种新的形态。

其实这是一种被迫的数码化转型,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也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不从一个人为物种的角度去看的话,而是以整个地球的角度去看的话,或许疫情就是地球在休息。你看,这段时间大家都被关在室内隔离,环境整体上就变好了。因为实体的展览变少了,所以它衍生的垃圾也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数码化的东西。我们怎样用数码化的东西为大家带来类似实体的体验,或许始终是未来的一个方向。

刚好这段时间大家可以去研究一些数码工具了。 不管是unity或者是 real engine,或是一些新的3D即时渲染技术,我觉得这些在未来都会有一个很好的发展。

工作变化的方面,我接触到了更多远程工作。目前已经习惯了客户不在现场,每天开很多的视频会议。比如我们跟日本合作开会也是视频会议,跟大陆、伦敦开会也都如此,所以沟通成本变得很高。主要体现在花在沟通上的时间变多了,所以也会想,如果有更好的视频设备,这绝对也是一个未来的商机。

 

MINDPARK: 你们在未来有什么想尝试的东西吗?为什么?

刘耕名: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一直追逐最新的技术。从本来做模型、专注模型管理,到现在转型成一家比较像design agency、有比较好制造能力的公司,我觉得其实可以往这个方向再多走一点。

我们现在很努力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在注意力缺乏的年代去沟通讯息。因为现在不是说东西做得漂亮、酷炫就可以得到关注。眼球经济大爆发的当下,往往是谁可以吸引到眼球,谁就可以获得声量。所以每个人都很用力,试着说:“看我看我”,我们现在就是想寻找,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得到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去注意到这个品牌。

2019 Asus Proart形象影片。图片:Bito

但同时,我们也要关注到物极必反的情况。就像我刚才讲成长,影像在成长,经济一直成长,与此同时也带来越来越多繁杂的视觉讯息,我们的眼睛也需要“环保”,也需要pause一下

所以你问我新的尝试,我觉得更多还是需要一种观念的改变。因为毕竟我们这10年来我们一直在追逐新的视觉表现、新的视觉体验,可是现在大家的神经是很疲乏的状态。所以我们想在视觉以外去探讨更多的本质

下一个10年里,什么东西会是最有价值的?我觉得其实是专注。专注的能力,好像渐渐地在新的一代的人身上流失,因为他们大概只有3、4秒的专注力,甚至看抖音看习惯,你连看一本书或者看一段文字的能力都没有,没有专注力就没有想象力。

所以,虽然我们是做数码,可是我下班以后,尽量都是做offline(线下)的事情。因为一个人能接受的资讯有限。而且,除了专注有价值,在这个疫情时代,所有的实体体验变得很有价值比如现在大家都不能出国了,前几天我看到一个朋友的视频,在拍纽约的街头,我就觉得好羡慕,我就在那边傻傻地看着纽约车水马龙,可能看了5分钟就默默看完了。想想去年这时候你在干嘛?可能你在巴黎的街头喝杯咖啡,感受着巴黎的风,但现在完全不可能了。实体体验就这样变得超级珍贵,如果有的话,那怎么去把这样的体验和共鸣用以创作,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切入的角度。

 

MINDPARK: 现在人们会不可避免的感到焦虑,你如何应对这种情绪呢?

刘耕名: 往大自然走。去年我们帮台东拍了一支片子,我们整支片子的主轴是要找回你的“野”(wild)。因为台东是一个非常原始的地方,我故意不去写脚本,而是用一种影像采集的方式,用我们的镜头去采集任何我们觉得“野”的元素。对这个“野”,我们的定义不是“野蛮”,而是人与大自然的一种原始的连接。

我觉得我们大家在城市久了,这样的连接已经断掉,你忘记你身体曾经有那种感觉。以前我们蛮常去山里的,我觉得那个感觉是平静的。我觉得一个礼拜哪怕只有一天、甚至一个时段能有这样的体验,都会让我的心情好起来。

现在手机都会显示我们每天的使用时长。有一次我看见我用了快10个小时,我吓到了。其实在17年的时候,大家就开始一直看手机,我后来发现,还是应该减少使用它的频率,无时无刻都会拿起来看一下讯息真的会让大家很焦虑,所以我觉得能够offline的时候尽量offline

 

MINDPARK: 能请你讲一讲你对MINDPARK的印象吗?你对MINDPARK的未来发展有什么建议吗?

刘耕名: 对于 MINDPARK的印象就是非常impressive,印象非常的深刻。因为我觉得在整个华南地区可以有一个这么这么大的、专注于创意领域的一个集会,这是绝无仅有的。

邀请来的贵宾也是一时之选,我记得我那一年我们请到了水野学这样的大师。反正我那一年拥有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那天晚上大家都变成好友。MINDPARK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喝红酒,聊着彼此国家的设计,当时我们并不知道2019可能就是人类最美好的一年,接下来可能就要面对新的无常。

我想以后可能是会像现在这样在线上讨论——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我觉得这样的平台并不会因为没有实体的活动,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因为它还是有非常重要的存在价值,它是持续地在把世界上顶尖创意人的观点呈现给整个华人地区,我是非常感谢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跟MINDPARK一起成长、一起合作的。

至于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我觉得线上的课程、工作坊等等会很重要,这也是一些可以发展的方向。可是我还是很希望有实体的集会,因为我觉得实体交流的气氛恰恰是最珍贵的。

 

MINDPARK: 可以请你们在这段特殊时期给创作者们一些建议吗?

刘耕名: 我觉得针对刚刚讲到的浮躁,要做的其实就是找回你内心的平静(inner peace)。然后专注于自身,不要去看别人,去认真地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觉得因为pause的关系,很多人反而可以好好地去理解自己身边的地域文化。现在我们看视觉导向,比如在Pinterest和Behance这样的网站,你没办法去判定这个东西是美国做的或者日本做的,因为所有人的作品都趋同,趋向某一个风格。看到一个Facebook的插画,你不会马上反应这个是美式的风格,因为所有人都在模仿一样的东西。所以需要你去找自己文化里面的root,你的根。比如去年我们讲: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研究,中文字体动起来会传递什么样的讯息、怎么样的情绪?这个东西就是跟你熟悉的文化有关系,西方人模拟不出来。

找回你的“野”,就是与自然的连接,找回你的文化的脉络,这是我对于现阶段创意人的建议。因为做这两件事情都必须要花时间与自己相处,而不是与手机和一些看不到的社群相处。 像这样才会创造出差异化。

版权声明: 本文系TOPYS原创内容,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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