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屏幕上)见到呼兰是去年的《吐槽大会》,心想李诞太能忽悠了,这个喘气不匀也不好笑的人就是他口中的脱口秀奇才。

 

结果今年的《脱口秀大会》,呼兰已经是冠军的大热人选,越战越勇的他最后爆冷无缘三强,倒是收获了观众真情实感的唏嘘一片。呼兰哭了,“友谊第一王建国第二”倒是成真了。

 

同样是理工男,和总是吊儿郎当的张博洋完全相反,呼兰毫不掩饰对胜利的渴望和对竞赛的热爱,他把这归结为自己从小打乒乓球比赛,知道怎么输。

 

毕竟不同于其他选秀的巨大名利场,脱口秀因为略小众,即使红了,用王建国的话来说也属于“娱乐圈的郊区”,介于明星与非明星之间。那“输了”的呼兰最近怎样了?——其实倒不太重要,呼兰的持续强输出和旺盛创作力,才是让人好奇的点。


 


“公平而势利”的观众

 

呼兰不久前刚离开之前的教育公司,现在唯一的职业是笑果文化签约的艺人,虽然今年的脱口秀大会已经落幕,但还有一些巡演在筹备,除此之外,去各大活动商演是主要工作。

 

这些活动发出演出邀请时,会给一个brief,关于活动介绍、品牌调性、演出时间和时长、一些要提或不要提的细节,以及一般都有、且非常重要的——“不希望太硬广”。然后就是创作、对稿、修改、彩排,活动方往往还会在创作上协助作品做过渡、提出某些点的强化需求,等等。

 

对于创意人、尤其自媒体人来说,这一切是不是有种特别的亲切感——这不就是我们熟悉的原生广告吗?

 

作为热门选手去做商演会有什么优势吗?呼兰觉得也仅仅是在上台的时候掌声稍微热烈一些。“现场观众是很公平、很势利的(这个势利要打引号),站在脱口秀的舞台上,不管你是谁,大家就是用好笑和不好笑来衡量你。光环不管用,上台时可以给你很多掌声,但是一讲不好,这几个段子冷了,观众就还是冷淡、不笑。这样子特别好,我还挺喜欢这些所谓势利的观众。”

 

话说得那么有底气,据我在微博的围观,可能跟刚刚在云栖大会现场让观众笑了有关。这段五六分钟的演出水准基本不亚于平时在脱口秀大会的表演,对品牌方的名字、功能、甚至马老师(aka马爸爸)进行了全面调侃,下手不轻。除了创作力的旺盛,也约略可见他得到的创作自由度有多大。

 

某种程度上,呼兰自己也是一个“公平而势利”的观众,虽然有很多喜欢的喜剧演员(例如赵本山、黄渤、徐峥等等),但他的观念里并没有支持偶像一说,一切还是看作品,或者说研究作品,“我会去想说他为什么在这个阶段产出这样的作品,或大家为什么这样去看这个作品。”

 

喜欢研究还体现在很多方面。呼兰在读的一本书叫《上瘾五百年》,讲烟酒咖啡鸦片等的历史,因为他最近想写关于喝酒的话题,“想看看这个东西的底层逻辑是怎样的。”

 


脱口秀里有鄙视链吗?

 

呼兰接触脱口秀的过程听上去非常顺利和水到渠成,最早因为看《吐槽大会》和《今晚80后脱口秀》而对脱口秀感兴趣,之后发现线下有演出,大概听了一两个月之后,呼兰就写稿上台讲了。

 

呼兰是幸运的,第一次上台讲就获得颇为热烈的反响。不过那次的话题可能让现在熟悉他演讲风格的观众有点意外,不同于现在大家认知中的“海归、哥伦比亚大学精算系、精英”等标签,当时聊的是北方人的喝酒与面子。

 

这也开启了我们关于脱口秀话题中有没有鄙视链的讨论。

 

鄙视链其实是存在的,大家会发现有些东西很容易让观众笑,这个事情不难。比如在东北,我尤其印象深刻,我们这种小城市里的二人转,很容易就把大家搞得特别兴奋、特别好笑。它也没什么技巧,就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然后女的就说你们想不想看我打他,大家说想,然后就把鞋子脱下来,抽耳光之类的。这些东西也能笑,但跟你没关系,谁做这个事情都有这个效果。我还是希望尽量写一些有逻辑、有内容、有技巧的东西,偷奸耍滑取巧的那种笑声,我个人觉得意义不大。” 

 

同一个话题能引发的影响和讨论也因人而异。呼兰曾经聊过,从小打乒乓球比赛让他知道该怎么输。他也确实展示了健康的竞技心态,大大方方想赢,输了的难过也毫不掩饰,但这种直接和自洽是有很强的感染力的,也让许多人尤其是年轻父母引发共鸣,毕竟,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vs孩子普遍被宠溺、缺乏良好的竞争心态之间的反差,是最常见的焦虑之一。呼兰说很多人跟他表示看了那次表演之后想送孩子去学乒乓球或其他什么体育项目,这种反馈出人意料,却也让他觉得“有意义、比什么都开心。”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虽然呼兰在节目中diss了热衷制造学习焦虑的当下,而观众的反应,却又微妙呼应了这个普遍焦虑的时代

 

至于脱口秀的观众,呼兰之前也以为年龄会偏年轻,但是最近他也看到很多五十多岁的大爷(??--编者注),让他发现很多东西比想象中普世和共通,比如呼兰把上班摸鱼比喻为表演里的“无实物表演”,很多五六十岁的观众很有共鸣,表示他们上班时其实也是这样。

 


嘴很毒是心里苦吗?

 

呼兰有一个标签是用正能量说脱口秀。

 

其实,用吐槽来说脱口秀可能是最容易的,要知道最近几年最火的脱口秀节目之一,就是同样笑果文化出品的《吐槽大会》。呼兰刻意在回避这种方式,“最关键我本身也不是这样的人。”至于人们常说的,做喜剧的人骨子里都很悲观,多数人会上升到这是哲学的高度带来对世界的荒凉感,呼兰觉得这是因为,创作压力太大。

 

“我看到很多做喜剧的人之所以阴郁、抑郁,是因为创作上给他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他是个艺术家,要保证这东西的质量,然后又有时间限制,这会让他很难受,反思做这东西的目的是啥。我看过赵本山的纪录片,他不管上多少次春晚,准备的时候压力是巨大的,好几次下了春晚的舞台人就崩溃了,在那边哭。

 

但我并不觉得他们的阴郁是面对世界的这种抑郁,他们其实对世界是有爱的,否则创造不出来这些作品,你看卓别林也好,周星驰也好,赵本山也好,你是能看出来他们对这种小人物的爱的。”


脱口秀的一点创作方法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作为日常训练,呼兰习惯把素材整理成一篇稿子。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有助于把脑子里的一些碎片想法变得更有结构和体系化。

 

不绝对主观

虽然《脱口秀大会》经常有大家一起讨论稿子的场景,但事实上这个过程往往只在小范围。“一个题材你问了三四个人,大家都说‘没这个感觉’,你就发现这应该是非常私人的感受,可能就别写,否则讲出来之后没有共鸣。

 

相当真实

至于一个段子的加工比例?在呼兰的段子中,艺术加工大概占一成,九成是真事,他觉得这是在脱口秀行业里常规的比例,尤其大的基调必须真情实感完全真实,这样才能做到基本的自洽。

 

表演技巧

呼兰表示自己的段子里一点表演都没有,甚至连对话都很少,但是也承认表演可以是武器库里的一个武器,如果有一天想要用的话,能加分。

 

多读书

因为忙,刻意通过体验生活去扩大生活半径并不那么现实,那么脱口秀演员的素材从哪来?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观察角度是一个解释,此外就是读书,“书能给你扩大的生活半径是生活里怎样都看不到的”。

 


最后附上呼兰的一些段子,配合视频欣赏更佳。

 

炒股的亲妈

 

一开始有人跟她说,你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你得多买些股票,控制下风险。她听了。买了七八十支股票。她这都不是控制风险,她是买了一个大盘回来!

 

我是学金融的,我在证券公司实习过,我知道我搞不了这个。但我见过无数的老头老太太不服。前脚刚跨出菜市场买完韭菜,后脚就踏入股市要当韭菜。真是吃啥补啥。

 

谁在制造学习焦虑?

 

每次我中午在睡午觉,总有同事在听罗振宇。罗振宇说,现在你午休听我讲课,过了几年,你就是和那些睡觉看综艺的傻子不一样。


你说你帮人提升就帮人提升,你骂我干什么玩意呢?

 

翅膀硬了

 

有的时候我妈和我说一些什么事情,我说妈好像不是这样的吧。她说你是不是顶嘴?我说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这何顶之有啊?她说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没法聊。我和她说事情,她和我说顶嘴。我跟她讲逻辑,她跟我聊翅膀。

 

别人都在关心我飞得高不高,有我妈关心我翅膀硬不硬。

 

无实物表演


那边上班特别无聊,你不知道,事少但是还要装作自己特别忙碌的样子,那是比真有活还要更累的。


就是你手里没活,要显得自己手里全是活。


后来才知道,这在表演里叫做无实物表演。


生活的甲方


早上的时候雄心壮志,我要去干翻这个世界。


晚上的时候往那一靠,被这个世界干得服服帖帖的。




后记


前两年看《吐槽大会》喜欢上李诞,今年诞总真的变成了老板,脱口秀新秀是一个据说长得很像他、也经常一起喝酒、并且疑似“插足”了李诞和建国的友谊的呼兰。

 

脱口秀也许有天才型选手,天然的表演能力和小机灵就能轻松赢得满堂彩,在这样一个看似轻松新鲜、门槛不高的行业,呼兰多读书、多下笔这种old fashion,让人对这个行业平添了一些踏实感。

 

如节目中所示,呼兰很客气温和,采访中因为话赶话,我们常陷入“你说你说—好吧,我是说—哦哦你说你说”的客气中。聊天中尽量不反驳,实在不认同的时候,也会补充一句“但是你了解的是对的,只不过恰巧我不是。”

 

“我了解的”是,大部分脱口秀演员都有编剧这个身份,让人误以为很多编剧都有机会上台。


呼兰说,“好多编剧你是看不见的,大部分是看不见的。”

 

那最后,希望这个给大家带来欢乐的行业,所有人的努力都能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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