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我本身就是一个杂货铺
bEn李伟斌,跨领域设计师、策展人,拥有一间装满生活琐碎的设计杂货铺bEnsHop与一间民艺设计图书馆“刱”。杂货铺里堆满了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老东西,处处都有前人路过的痕迹。
在广州,要是认识bEn,就有可能走进这座城市的大半个艺文圈子。从空间设计、平面设计到艺文策展、品牌顾问、复合空间运营,这位总爱戴着半框眼镜、留着八字胡的跨领域设计师,笑称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杂货铺。

前些日子bEn刚去了趟丽江,他在白沙的一个小院里,遇见了一位收集各种老木勺、老皮囊的家伙。这个人告诉他,通过木勺可以看到当年的家庭状况,比如一个勺缺口缺得相当厉害的,说明这家里特别穷——因为这米勺经常被用来刮缸底。“我喜欢这样静静地从器物里去揣摩它往日的时光,却不一定要考证得一清二楚。”


旧东西与老灵魂
Old things & old souls
老东西身上使用过的痕迹与其温润的质感,深深吸引着bEn。因为父亲是从事电影美术的,常将电影海报、甚至是介绍电影的小纸片(粤语俗称“戏桥”)带回家,这一定程度上培养了他的兴趣爱好。自从有了独立的经济能力后,他就开始收藏这些看对了眼的老伙计。第一件战利品,应该是二十多年前带回来的苏联铁质幻灯机,用作反转片的投影,如今依然转得利索。
可口可乐应该是他收藏中最显眼也最鲜明的部分之一。他喜欢喝可口可乐,也喜欢它的品牌故事。1886年,美国乔治亚州亚特兰大市的约翰·潘伯顿,一位药剂师,以混合糖浆与水等成分研发出这种神奇的饮料,不仅好喝,人们喝罢还能心情愉快,他为其取名为“可口可乐”。最开始时,bEn收集了许多限量版,而后去到陌生的地方,无意发现这小小的瓶身上竟还绘有当时的重大事件,比如世界杯,与当地的特色元素。“这样收集的结果是,可口可乐成为了我的旅行的痕迹。”而后,他在杂货铺bEnsHop里专门设柜陈列这些瓶瓶罐罐,一些常来店里的朋友便常常为bEn带来他们收集的可乐瓶子——以物件为纽带,客人与店主的情感共鸣就在其中延展、共振、回响,不刻意、却足够浪漫与温暖。
要说到旧物与杂货,就不能不提世界各地琳琅满目、选择多元的跳蚤市场。你别看它只是一个个由旧货地摊构成的集市,里头可是藏满玄机。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们,有的开着老式小货车,运着风格与成色各异的大件家具来此开档,希望能够被品味相投的客人一眼相中;有的摆出古着、餐具、唱片、书籍、玩具或是饰品,多是上了年纪的二手货,等待有缘的淘客们悉数带走。“但跳蚤市场太大,自己要有很坚强的把持力,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无谓的消耗里。”

纽约的跳蚤市场

伦敦的跳蚤市场
还有许多藏在角落里的旧物铺子或是有选货取向的买手店,也是bEn的心头好。“我在法国一个小镇的旧书店,因为在等人的十分钟里进去乱逛,问了问店主老头,就买了本1946年版的法文原版《小王子》精装本。”

「我只想在城市里有自己的味道」
My own taste in the city
在广告行业摸爬滚打了十二年后,bEn意识到这是一个完整的轮回,索性退休。像赋闲在家的老爷爷老奶奶开小士多店,来卖些锅碗瓢盆糖果零杂一样,他折腾起了属于自己的杂货铺,唤它作“bEnsHop”。表层含义即阿bEn的店,但内涵则是“本作”,意指还原生活原本的样貌。在他看来,这大概是一位恋物控最好的归宿——既能满足自己的收集癖,又不至于挤在家里,顺带着还能跟人家好好分享炫耀一番。
“一开始的时候我想开一个百年老店,结果一年不到就被通知拆迁,在建设六马路十一年搬了三次。另外有一家在我改造设计的旧骑楼歌莉娅225生活馆里。后来搬到现在的珠影大院,回到了我童年生活的地方,也算是一种回归。”


如今珠影大院的bEnsHop
从2005年至今,这十四年间,bEnsHop搬了五次家。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楼上铺。“在一个你们可以看得见,却有心才能上楼的地方。我从来不是一个爱比赛的人,我只想在城市里有自己的味道。”他在微博中如此写道。
这方堆满杂货的小天地,不仅是bEn工作与生活的重要场域,于团队伙伴而言,更是一处享受日常跨界的竞技场。他的前设计助理Youvi告诉我们,在bEnsHop工作确实很酷。“前天在城郊勘场,昨天在工作室做设计,今天在展览跟场,明天在面包店拍摄,后天在印刷厂跟色……没有一分重复,没有一秒荒度。”所有的生活热情与真诚相待,都在这片有着大玻璃窗的空间里被正午十二时的阳光无限放大;也正因为开店伊始便坚持将生活美学面对面传递的初心,bEnsHop的存在为早前的建六路与如今的珠影大院,都注入了新鲜而跳跃的活力。

建六路上的第一家bEnsHop
再后来,bEn开始毫无顾忌地收藏购入各式各样对眼的物件,从玩偶手办到酒杯食器,从珍贵藏书到一整柜的可口可乐……因为有了这片“储物间”,他完全不需要考虑有没有用处、有没有重复、有没有地方摆放。所有不那么理性的消费行为,都可以以“入货”为理由,或说是借口。在店铺陈设上,bEn收集回来的杂货大多没有特别的分类,有些杂放在一块儿,有些按照颜色摆放。但或许就因为其中有足够多的故事与痕迹耐人寻味,特地慕名而来的主顾从不间断。问及bEn这其中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他坦言:“可能是特别喜欢的东西有一天突然被卖走,那一刻其实真的很失落。这也是个恋物控杂货铺老板的矛盾。”

值得一提的是,bEnsHop的主题一直都离不开“吃”,主人的另一个收藏取向是从各个地方捎回当地餐馆的菜单页,加之他当时正给《羊城晚报》写每周的饮食专栏,也囤下了不少美食相关的菜谱与书籍。如此讲究的bEn在旅行中又是如何对待“吃”这件大事?他饶有趣味地说:“有时,在路上真的很靠鼻子,你会嗅到喜欢的餐馆在哪里。”此外,一是看攻略,米其林星级的通常值得尝试,二是选设计,但现在这两者已经较完整地融合了。


这位总在路上的旅行者,在个人介绍中赫然写道:“在工作中神游,在旅行中干活”。我们总多少排斥将工作带进业余生活,更别提是旅行与放空如此头等大事。可在bEn看来,以往大家奉行的“工作时工作,玩乐时玩乐”之准则,却容易造成视野上的闭环。“保持对于外部世界的好奇,汲取各种场域空间的灵感,心怀对一切事物的未可知,才是我工作的最大动力。”


也许当工作与生活不再泾渭分明,或真的敌不犯我的时候,就是另一个所谓超脱了吧。但收藏这件之于bEn如今已然成为事业的爱好,标准却也简单得只有“对眼”,喜欢、或是在物件身上觉察到千丝万缕与自己的联系。这很私人,但对前来观瞻的顾客来说,消费不也正是一件同样私人的事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