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痞子蔡处女作《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以下简称《第一次》)在成大猫咪乐园BBS上横空出世。两个月后实体书籍出版,台湾销量超过50万本,3个月就为痞子蔡赚进版税百万(新台币)。他被出版圈冠以“华语版权销售三雄”名号,另两位是金庸与三毛。


2018年,“隐退江湖”十多年的蔡智恒罕见地出现在香港书展现场。彼时,距离《第一次》在网络爆红已过去20年,曾经的“纯爱文学教主”已成为3个孩子的爸爸,出版了14部爱情小说,还写起了童书。


这期间,他一直待在温暖敦厚的台南。比起人气网络小说家“痞子蔡”,他似乎更热衷扮演踏实本分的大学老师“蔡智恒”。 


“班上的学生很少知道我是谁,因为我不会说自己是谁。至于有没有学生知道我是谁,我想应该有;但我装作没这回事,学生也不会再提。”


有公职在身,他会尽量避免和外界有过多接触。“作为一个大学老师,不该有太多外务。” 他的时间也被严苛划分为“学期中”和“寒暑假”——学期中只单纯授课,寒暑假再潜心创作。“很多人以为我白天教书,晚上写小说。这我必须得澄清,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因为做任何事情都要专心。”


两年前他辞去学校公职。完全抛开大学老师的身份,也有了更多自由创作时间,“重出江湖”的蔡智恒开始感慨:“时代变了,如果时代没变,那就是我变了。”


痞子蔡,原名蔡智恒,台湾著名网络小说作家,代表作《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香港书展分享主题:从轻舞飞扬到明菁——我的爱情小说20年



时代是一个奇怪的概念


1969年,蔡智恒出生于嘉义布袋。国中读男校,1987年考入成大水利,班上五十几位同学中仅有2位女生。


高中时期的蔡智恒


1998年,29岁的蔡智恒第一次写小说。被高校学生奉为“爱情红宝书”的《第一次》红了,而在那个年代,平面媒体不知他真实模样,出版社编辑只在稿纸上改稿,蔡智恒参加电视节目,面前摆着的牌子还是“两性专家”。


看推理小说,我们一定不会把写作者联想成心理变态的杀人犯;而蔡智恒却常常被问起,“写爱情小说,你是不是很懂爱情?” 


学生时代就一直处在男多女少环境中的他只能老实回答:“我其实不是很懂异性,但每个男生心里都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小说中轻舞飞扬和痞子蔡的故事,让网恋在当下成为一件很“潮”的事儿。


时代却是一个奇怪的概念。放在今天来看,“网恋”(特指在某些交友软件上相识的情侣)几乎已处在社会鄙视链的底端。


20年前, 在蔡智恒上网的时候,上网的人占少数。“很多人会觉得——你上网是不是心理不正常?是不是在网上追求什么东西?我想——我只是一个正常人,有网络我就上了呀,上网为什么会改变我的个性跟价值观呢?20年后的现在,如果有人说他从未接触过网络,你可能也会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你看,时代就是一个多数和少数的问题。


大学时期的蔡智恒


在痞子蔡时代,平面媒体定义的网络小说就是发表在网络上的文学作品。倘若依照这样的定义来来看,目前市面上的所有小说可能都是网络小说。蔡智恒认为,对于写作者来说,原生环境的影响很大。在香港、北京、上海不同地方长大的人,自然就会用不同的语言去写他的周遭。而网络小说就是网络时代里面一切变化的产物。


“所以这20年来你可以观察到,网络小说最开始以校园题材为主,因为网络最早出现就是在大学校园里,然后慢慢的就会有玄幻,再接着就开始进入影视领域。 ”


时至今日,蔡智恒还保有凌晨写作的习惯,小说还是以第一人称写,有大量独白和对话,“乱用比喻和类比,爱用诸如“3/4完美侧脸”之类的数字,少有形容修饰,讲究行文逻辑。


他很少用手机上网,更习惯坐在台式电脑前写作或浏览资讯。


“假设我今天完全不使用所谓的智能手机,完全不用微信等社交媒体,我的思考方式、行为方式、语言应用方式应该也跟现代年轻人不太一样。”



蔡智恒不是一个“认真”的写作者


某一年,学校要成立文化创意学习系。校长找来蔡智恒,希望他可以担任这个系的系主任。


蔡智恒推辞:“我一个水利工程背景出身的人,为什么要我当文创系的系主任?”


校长答:“你不要装,我知道你是痞子蔡。”


学生时代的蔡智恒对写作没什么信心。成大博二考水利工程技师落榜,就因国文分数太低(全台湾平均分70分,他只考了50分。)成名后,他也多次以“不是职业作家”婉拒了不少作文培训的请求。


“我其实不是一个认真的写作者。每个写小说的人都有自己的创作习惯。有人习惯把它画在纸上,有些人习惯在盖房子之前,先大致分配好每一个空间。而我们这些在网络上创作的人,通常有一点点的东西,就要去抓住它。”


区别于其他作者写作前一定要条目清晰地列好大纲,蔡智恒认为创作的动力很重要。他往往只抓住某一种氛围或某一种味道,就开始动笔。一部作品如果有10万字,其中8、9万字内容都是在写作的过程中诞生。


“在网络上创作就像打遭遇战,你不知道敌人在哪儿,但碰到它就得解决,且战且走。”


蔡智恒在《第一次》的序中也提及了这么一段往事:


编辑小姐对书名也有意见,她认为加了“的”,念起来有些拗口。


应该把书名改为“第一次亲密接触”,去掉“的”。


“你吃过割包(编者注:同刈包,台湾的一种小吃,类似于肉夹馍)吗?”我问她。


“吃过。”她说,“怎么了?”


“我要割包的皮,跟我要割包皮,完全不一样。”我点点头,接着说,“一个可以吃,另一个要动手术。所以 ‘的’很重要,不能随便省略。”


而在香港书展现场,面对海峡对岸的读者蔡智恒终于松口:“我当然知道这个‘的’不太好啦,但我已经这样写了,那就要跟人家讲这个 ‘的’是有意义的。网络文学就是一个将错就错的过程。


20年出14部书,这样的蔡智恒实在算不上“高产”。


“我的写作间隔有点长。一部小说写完,我常常要等一年多的时间再动下一本。(任系主任期间因教务繁忙3年才出一本)写作是一个掏空自己的过程,你心里的营养越丰富,作品所传达的东西就会越精彩。


有时候,蔡智恒会刻意控制突如其来的灵感——“我把它放在那里,放成我的养分,下次再写。”


而有时,他呆在电脑前整整十个小时也写不到五个字。 



“写作是别人不能帮你的东西,大部分人写不出来的时候会感到痛苦。至于我,写不出来就不写,因为我没有一定要写的压力。”


他说自己是“不知长进”的写作者,自在懒散地骑着小说里的那匹蓝色野狼在小城穿梭,他的生活也总是停留在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小时的世界。


蔡智恒与蓝色野狼


“你把时间过得慢一点,就感觉过得比较长。”



“生不逢时”是一个错误描述


蔡智恒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过:“我的暴红,时代意义大于文学意义。” 


从未驻点国内发展的蔡智恒,也没有被大陆市场抛却。就在动身香港书展前, 蔡智恒还以“写作习惯不符”婉拒了国内某热门网络小说连载平台的入驻邀约。


“我在这过程里面,他们不会忘了我的。”


对于当下流行的将网络文学大IP通过拍摄影视剧变现的商业模式,蔡智恒持观望态度。


现在有很多写作者跟电影关系都很密切,蔡智恒却不喜欢在电影拍摄过程中做过多干预。“人家既然要拍我的作品,我就给他们拍。实际上,在傻傻地给人家拍了以后,那部电影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


有原著党看了电影后,忍不住跑去质问:“为什么要允许这样的电影被拍出来?”


“这是先后的问题呀。不能说你先拍完我看看,如果觉得好,就让你拍;如果不好,就不要上映。我没那么伟大。如果可以选,我还想让莱昂纳多或者汤姆克鲁斯演我呢,这才比较像。”他也只能如此无奈作答。

韩文、泰文、越南文版的《第一次》


“IP是怎么来的?可能在写作之前就有影视单位跟你商量接下来的写作计划,在你连载到一半的时候,电视剧也筹划差不多了。等到文章火了,再来文帮剧,剧帮文。”


对于蔡智恒来说,他还是抱有一个纯粹写作者的心态,认为写作是个人的事情,完全取决于自己的想法和节奏。


我很庆幸自己生得逢时。如果生在这个时代,在网络上我一定只能循着一个方向走到一个地方。但我一定拼不过别人,因为照我这种写法,可能两、三个月都写不到半个字,可别人真的每天都在爆肝馁!”


他比较少去选择题材,因为自觉自己的行动比较没有规划。比起接下来的要写多少?要写什么?故事到底发生在哪里?他更在意故事写出来的味道。



后记


时隔多年,能见到蔡智恒老师本人,我和我妈都很激动。


为了更了解他的近况,我特地拜读了他的一本小说作品《不换》。小说男女主角谈情的工具已从BBS转为Line,我的阅读阵地也由纸质书籍变成了Kindle。


这年代感。


采访他的时候,我发觉自己提问方向和在场的另一位记者朋友完全不同。她在探讨爱情方法论,我在追问创作之道。


但创作和爱情真的很相似啊。都需要吸收养分,也都需要抓住那个气味刚刚好的时机。


不管爱情也好创作也罢,面对诸如此类问题的追问,他都保持谦逊:


“不知道爱情的人会比较容易告诉你爱情是什么。”


我顿觉自己的冒失,试探询问:“这些问题是不是太功利了?”


“不会。”他如此礼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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