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Lesca丹@TOPYS


嘉宾:汪家明 陆智昌

主持:张立宪

时间:2013年4月26日

地点: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报告厅

速记:李京威

张立宪:大家好。汪家明老师原来是山东画报出版社的总编辑,做了《老照片》系列,还有许多其他好书。后来他进京担任三联书店的副总编辑,如今是人民美术 出版社的社长。按理说,一个在领导岗位上的人,一般不会亲自再操作一本书了,但汪家明老师做了社长之后,还推出了亲手操刀的第一本书,《小艾,爸爸特别特 别想你!》。

这是一本小书,不像人美社那种“大红袍”一样重得拿不动的大书。

今天来的许多是出版界同行,大家一起聊一些关于出版方面的心得和体会,互相碰撞一下。我们先请汪家明老师介绍一下这本书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汪家明:谢谢老六。读库的讲座非同一般,我也参加过几次,必须认真准备。我说的“非同一般”,是指参加者并非普通意义上的“人”,而是读书人和爱书人。大家都知道贝塔斯曼书友会的宗旨是“把人变成读者”,它把读者和人是分开的,是两种。所以你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人。

陆智昌先生,我们都叫他阿智,一般人只知道阿智是个设计师,但你们可能不知道,他是一石文化创办时的总经理,策划过很多好的选题。他能策划选题,我想这也是他成为著名设计师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本《小艾,爸爸特别特别地想你!》是 今天的主角。丁午的儿子和原来的同事、学生也都来现场了。丁午先生原名蹇人斌。他生于1931年,2011年去世,享年八十周岁。他的父亲叫蹇先器,日本 千叶医科大学毕业,1929年就是国立北平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院长,抗战时期任国立西北联合大学医学院院长,是中国花柳病性病研究的创始人。丁午的母亲是 日本人,叫根津寿枝子。丁午195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之后在《中国青年报》工作。这本书里的内容,就是他随团中央领导下的中国青年报社下放到黄湖五 七干校期间的家书。“文革”以后,1979年丁午调入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是我们的老前辈。

我昨天收到了丁午的女儿给我写的一封信,信很长。她在美国当老师。我希望她把她父亲的情况多写一点。信里讲了两个细节。一个是她爸爸津津乐道过几次在美 院求学时的一件事情,“有一次素描考试,大家画完素描,老师按画的好坏给每个人的画排了座,爸爸的被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然后美院的院长徐悲鸿先生前来进 行最后的批改,只见他认真观察了每个作品,然后把爸爸的画拿起来放在第一位”。所以她爸爸很得意。

第二件事,“爸爸在人民美术出版社时,出过两个连环漫画的连载,一个叫《熊猫小胖》,一个叫《小刺猬》。八零后的很多人都是看这两个连载故事长大的”。 这两本书的全集,新世纪出版社刚刚出版,彩色的。“实际上创作这个东西很不容易,八十年代初《熊猫小胖》每月连载时,我亲眼目睹过他创作的艰难。交稿日期 临近了,他开始构思故事,偶尔能很快想出个好故事,就万事大吉;但更多的时候,他编出的故事自己不满意推翻了,再编个故事还是不满意,再推翻。几次三番, 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有好几次是在交稿的前一天才把故事想出来,然后连夜把故事画好。画画对他来讲很容易,但编故事他觉得太难了。他很享受作画的过程,但 是他认为编出好的故事给孩子,让孩子爱看,这个过程充满了艰辛。创作《小刺猬》也是一样。但他自豪地宣称他从来都是按时完成任务,没有拖延过,不过当他终 于不用再画这两个连载的时候,他是大大地舒了口气。”

我和丁午有点缘分。十几年前,他的一部书稿《丁午漫画日记》经过我的手。丁午从上初中开始就以漫画的形式写日记,一直写到他八十岁去世。他亲口跟我说, 应该是画了一百多本,就画在笔记本上。和这本书相似,有画有文字,以画为主。十几年前《丁午漫画日记》拿到山东画报出版社让我出,但拿去的时候我刚刚离 开,就介绍给别的出版社,出了以后我看了,相当不满意。这是我们一开始的缘分。前年我从三联书店调到人美社,一开始是党委书记,管老干部的。丁午就是我们 的老干部,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患癌症有一段时间了。我见他之后谈起,希望能够把他很多没有出版的作品或者已经出版的,整理再出。人民美术出版社六十多 年了,是一个老品牌社,社领导应该给这些老先生出书,给他们出书,其实就是对人美社历史的证明。很多了不起的老先生,像古元、王叔晖、秦岭云、刘继卣等 等,都是大画家。丁午说,他有很多好的作品都找不到了。很快他就去世。这本书稿是他去世之后,他的儿子、儿媳,还有他去世前来照顾他的、1952年的同班 同学杨玫云。杨老师在西安,他们看到了书稿,建议交给我看看,因为我前面也表达过出版的意愿。

杨玫云老师和丁午先生的儿媳妇任丽拿着稿子给我,我一看,就觉得碰上了一部重要的书稿。我做了这么多年编辑,敏感性还有,我觉得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东 西,可遇不可求的东西。经协商,他们都同意交给人美社来出版。这个书稿就交到我手上了。我正在反复看的时候,小艾正好从美国回到北京来。她听说找到了这些 信,也很兴奋。这些信是写给她的,当年她是八岁到十二岁,如今更懂了。丁午先生画的这些和别的画不一样,他在干校不能进行艺术创作,就通过这些画来表达他 的创作、心情和做的事情。到了晚上也没有什么事,他画得特别认真,改来改去。很多画先在漫画日记里画了,然后找更好的又画给了他的女儿。女儿小嘛,字也写 得很清楚,一笔一划的,其实漫画日记里的字写得很草。

张立宪:这些信写给小艾。丁午回到北京之后,这些信后来由他自己保管起来了?

汪家明:是的。小艾看了之后当然很激动,因为很多年没有见到了。我复印了一套,让她带走了。

我觉得这个稿子有三个价值。第一,它偶然记录了这么一段历史。1969年至1972年是在“文革”期间,那时候的社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这些是代表了知 识分子遭遇的一段历史。知识分子被下放到五七干校,林彪讲五七干校是变相劳改,这话没错。看了书就会知道,那是很辛苦的。书稿记录了这么一段生活,而且记 录得相当详细具体,又有艺术性。写给女儿的也非常浅白,一下子就能看明白。他是艺术家,是亲身经历者,又是那么认真地去记录,其艺术价值是独一无二的。第 二,他的亲情和感情。当时他确实是特别寂寞,因为离开北京之前和妻子已经准备离婚了,女儿算是跟他,但是年龄小只能留在北京。他想念女儿想得无以复加,很 多人看到他想念女儿的信和画,都流泪了,我看了也相当感动。这是特殊年代的一种父女之情。父女之情本身很有特点,这么深的感情,那么细致那么周到,又表达 了自己对女儿的关心;同时又是那个特殊年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史的一部分。特殊年代的父女感情,这也是它重要的历史价值。第三,艺术性。他确实画得好,极为精 彩,可以和《童年与故乡》媲美。在座的都知道,老六做了那本特别精彩的书,挪威古尔布兰生的《童年与故乡》。

张立宪:那本书事实上是汪家明老师让我做的。这本书原来在山东画报出版社做过,在三联书店也出过,后来汪家明老师建议我再做。说到“小艾”这本书像《童年与故乡》,我看到网上好多人都有这个评价。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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